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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好缘美 ——关于《前尘梦影新录》及其稿本

陈麦青
承黄裳先生信任,慨允将其《前尘梦影新录》手稿毛订本四册,由富阳鸿宝斋按原样线装影印行世。作为作缘及主事者,我不由得想起与此书的一些因缘。

十六年前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我曾有过一次心情愉快、至今难忘的苏州之行。临回之前,照例去人民路上怡园对面的古旧书店徜徉了半天。作为唯一的收获,购得了当时由齐鲁书社新刊不久的《前尘梦影新录》铅印本。虽然只是一百多页的戋戋小册,却做得精心雅致,惹人喜爱。而书中那些娓娓述来、时见心曲的内容文字,更让我有滋有味地时时细品,历经多年,仍常在手。但作为一种自己珍视的纪念,书品则至今犹新。几年之前,因做《清代版刻一隅》的增订本,与黄裳先生有了不算频繁但却很开心投缘的往来。记得好几次谈到兴致上来,他总会一趟趟捧出那些稀见难得的旧藏新收,任我摩挲品赏,大饱眼福。而他自己的新作旧著,更是屡有签赠,甚至还不以为忤地满足我偶尔对坊间绝版的指名索求。后来,我竟又“得寸进尺”地请求能否用毛笔给我那本《前尘梦影新录》上写点什么,因为我实在喜欢他那些写在书前书后的隽雅小字。尽管黄裳先生表示他已经很久不用毛笔写字了,但还是留下了我送去的那本书。于是,几个月后,书前扉页上就有了这样的题记:

一九七三年,归自奉贤干校,养病闲居。藏书尽去,而明清旧纸之无字者尚存,因以写字遣日。追忆亡书,恭楷纪之,得数册。会周晶君见之,假去重刊,初版仅千册,今日遂成珍本。麦青先生得之,新若未触手。因为识之如此。丙戌残腊。

未了还钤上了一枚很是秀雅的元朱文姓名小印。面对望九老人的如此厚赐,真叫人感动;而字里行间透出老人当年书去楼空后的那种心情,以及那份感情和执著,更让人慨叹不已。于是,对我来说,这本书除了原先的那点纪念之外,又有了一层更加珍贵难得的意义。至于它因为当时印数仅只一千,如今旧书网上动辄数百等等,则已是另外的事了。

不久以前,因为陪朱维铮先生讲学杭州,顺道富阳,与老朋友张金鸿、蒋凤君夫妇相叙于他们缥缃琳琅的鸿宝斋中。翻书品茶之间,聊到如果能将《前尘梦影新录》手稿原迹精工影印,那绝对是一部人见人爱的“新善本”。就这样,紧接下来的不久,便在黄裳先生的府上,第一次见到了这部四百多页从头至尾全部用小字工写在明清旧纸上的稿本。记得当时开卷之际,那细楷潇散的书法,古雅沉稳的墨色,气息安详的纸笺……直让人眼明心动,不忍释手。益信印行之后,定当成为爱书者把玩品读的赏心佳物。而原稿卷三前,又有长题一则,不仅为齐鲁版铅印本所无,且其所述,又恰好能见作者对书法纸墨的讲究之道,极有意思。所以先录于此,也算是请大家共享先睹之快吧:

此第三卷原已写竟,以佳笔垂尽,草草不惬意也。余本不能书,但喜阅名家卷册,不论家数。每有会心,不事临摹,背书辄似。向日于故书册尾书头所写题记,人有谓似倪迂者,实仿鲍廷博书也。然亦不过偶师其意而已。近理故箧,得二十年前所得狼毫数十管,半是退笔;有李福寿所制兰竹笔,锋长逾寸,珍惜不敢用,辄以临池作字,乃颇似禇河南《枯树赋》,亦一奇也。因思用笔于书法大有关系。此日日本人书犹近唐贤,其制笔之法,尚是唐法之遗,乃是主因。山谷老人云以三钱鸡毛笔作书,是不得已为之者。言善书者不择笔,英雄欺人之语耳。此日佳笔已难再得,而尤难者佳纸。向日写此录,用别下斋纸已尽,尚余此种旧棉楮数百枚;乙未收得成化蜀藩刻本《静修先生集》,重装时撤去衬纸,皆阔大棉纸。旧装当在康、乾之际,清初已少棉纸,其最精者曰桃花笺,亦用棉料,而细白乃越明人所制,此种似之。于纸角见有硃红双套边长方小印,文双行,曰泾川吴纯一上料净棉加工。亦二百年前物矣,绝无簾纹。用以写为此录,亦豪侈甚矣。一册既毕,漫书首简,并附目次于下。甲寅五月廿七日下午。
原载:《文汇读书周报》2008-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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