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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美是美的最好发展——访著名美学家蔡仪

夏小友

冬至前的一个晴朗日子,记者登门拜访了美学专家蔡仪同志,请他向《健与美》的读者谈谈如何正确认识美的问题。

在一间卧室、书房、会客三者兼用的小房间里坐定,蔡仪同志让了记者一杯清茶,谈话就开始了。

蔡老一下子把话引入正题。他说,你们体育报编的《健与美》,刊名取得很好。健康和美是体育良好效果的一个重要方面。也可以说是体育的一个最高要求。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一文里,谈到希腊艺术的永久魅力时,关于人类童年有这样一段话说:“有粗野的儿童,有早熟的儿童。古代民族中有许多是属于这一类的。希腊人是正常的儿童。他们的艺术对我们所产生的魅力,同它在其中生长的那个不发达的社会阶段并不矛盾。”这里说到希腊人是正常儿童,而且上文还谈到是人类童年“发展得最完美的”。这当然首先指身体的发育。在奴隶社会初期,体育是希腊人的基本教育。现在好多体育项目当时就有,而且同游艺结合在一起。那时进行体育训练、体育比赛往往是裸体的,希腊人的身体确实发育得非常完美。希腊艺术的美,根源于希腊人的人体的美,生活的美。那些千古不朽的美术作品,很多是表现人体美的,如米伦的掷铁饼者。欧洲文化的源泉是希腊文化,而希腊文化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即普遍重视体育训练,人的身体很美的基础上形成的,由此可见艺术同体育的密切关系,渊源是很久远的。

讲我们人体美,是从整个身体的形态、风度来看,不是世俗所认为人的美就是脸蛋儿长得漂亮。你看希腊雕象,无论女的或是男的,都是整个身体很协调,不光是脸的问题,鼻子的问题,或者微笑得甜不甜的问题。1983年9月,《北京晚报》连载了《李知凡太太》一文,介绍邓颖超同志1937年在北平西山平民疗养院养病的故事。当时她用了李知凡太太这个假名字。她向她的病友介绍她先生的相貌——浓眉毛,大眼睛,高个儿,阔肩膀……,这实际上也是从人体大的轮廓和风度去审美。一个身体病弱,精神萎靡的人,即使脸蛋长得好看,也算不得美人,因为他的身体发育不够完善,不够正常。过去,也有人欣赏这样的美,什么西子捧心啦!

说到这里,蔡老把右手放在胸前比划了一下,他笑了笑说,那是过去统治阶级爱的那种病态的美。我们应该欣赏的是发育得最完美、从整个规模上体现出来的人体美。这就同体育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这样的美,需要通过发展体育才可能达到。

说到人体美与心灵美的关系时,蔡老认为,这两者相比,占重要的还是心灵美。人体美当然也是重要的方面,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基础,但最完善的发展是心灵美,即精神美。在美学上说,人体美属于自然美,是自然的生理上的规律,发挥它在健康方面的因素。心灵美属于社会美,即在社会生活上发展得最健康最完善的美,它必定是体现社会前进的积极向上的力量,是社会的进步倾向;相反,凡属社会没落的衰退的倾向,则是不美的,丑的。

对于这问题,蔡老仍旧举古希腊和《李知凡太太》故事为实例。他对记者说,在古希腊,只有自由民才有当兵的权利,保卫国家是他们的基本义务,体育训练是为了打仗,用于打仗。当时确实打了几个很有名的大仗。但他不能说他们只有体育,没有智慧,只有人体美,没有心灵美。那时的英雄都具有相当高的美德。人体美同心灵美是结合的,统一的。就拿阿克勒斯来说,他是荷马史诗《伊利亚特》里最重要的英雄人物。他何以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不只是由于身体很强壮,很健康,更重要的是他在战斗中非常英勇,而且还很讲友谊,精神是很美的。他同阿克梅隆(是一位军队的主管,就是现在说的司令员)有些矛盾,不干了,但当他听说他的朋友被敌人打死了,就赶紧穿上盔甲上阵,结果把敌人打败了。阿克勒斯很沉着,还具有坚韧不拔的意志力量,战斗很艰苦,他总是坚持到底。这些都是属于精神美。希腊的英雄人物都是身体美,精神也很美,这样才是完美的人。李知凡太太介绍他先生情况时,还说到他聪明、能干、有气魄,而且有爱国思想。这也是精神美方面。因为限于当时条件,她只能讲这些。其实周恩来同志在精神美方面非常博大,一时是讲不完的,影响很大,给人的感染力量也是不可估量的。从周恩来同志身上可以看到,精神美是人体美的最好发展。

相反,如果一个人光有人体美,不向精神美发展,行为糟糕,当然就谈不上美,更不能说是完美的人。

蔡老还进一步谈及培养心灵美同清除精神污染的关系。他说,我们党提出的“五讲”“四美”运动,心灵美是最重要的也

是最基本的内容。后来,又提出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可是,自从“五讲”“四美”运动以来,在人民群众中宣传教育和培养心灵美的时候,在思想战线上却出了那些精神污染的东西。有人提出社会主义社会也会异化,还有的宣传抽象的人道主义。异化是说走向反面,社会主义社会走向反面走向哪里去呢?不是资本主义,就是无政府主义,走这两条路还有前途吗?至于人道主义,这口号在资产阶级反封建的时候,曾经起了积极作用,后来成了资产阶级虚伪的欺骗的口号,从16到18世纪,当时人道主义口号喊得最响,恰好是西方资产阶级在美洲非洲殖民主义推行得最凶暴的时候,把印第安人几乎杀光,黑奴一船一船从非洲装走,死了多少人啊!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发展是克服了人道主义之后,才走上历史唯物主义。当然,我们反对的是资产阶级人道主义和抽象的人性论,而还要讲革命的人道主义。但作为理论来说,人道主义不是马克思主义的特点。现在要用这口号来发展马克思主义,这不是倒退么?因而它是不美的。党中央提出清除精神污染,是非常及时,也是非常英明的。

蔡仪同志已七十七高龄,而精神矍铄,谈吐刚健,表现出一位长者对社会生活的热情关切。满屋的和煦阳光,清茶的飘香。美学联系体育的探讨,凝化成了和谐的气氛。在这气氛里,也该是美的享受吧!

原载:《健与美》(季刊)198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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