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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所藏稀见戏曲经眼录

黄仕忠

2001年,据大学之间的协议,笔者作为交换教员在日从事研究承蒙许多日本学者的热情帮助,得以拜访各地图书馆,寻访所藏中国古代戏曲,并进行《日本所藏中国古代戏曲目录》的著录工作。其间获见许多稀见藏本,颇可补中土之不足。本文选取十种,简要介绍如下。

一、            归元镜

 

庄一拂《古典戏曲存目汇考》卷十“下编传奇二明代作品()P.1093著录,谓存乾隆间刊本,署为四十二分录,而不作出另有吴晓铃藏乾隆钞本《广归元镜》,共八十四出。

郭英德《明清传奇综录》P.484著录,引《曲海总目提要》卷十二谓“明万历间杭州报国寺僧智达所撰也。”故以之归人明代作品。著录版本有:康熙三十八年(1699)云栖寺刻本,上海戏剧学院藏;康熙四十八年(1709)重刻本,北京大学图书馆藏;乾隆甲辰年(四十九,1789)刻本,《古本戏曲丛刊五集》据之影印。

按:丛刊五集所录,实即吴藏乾隆钞本,而并非乾隆刊本。只是所选不取原作刊本,而取增补本,令人不解,或有不可道的原因。但二家显然均未亲见乾隆或康熙刊本,故于作品时代归属,均误。又,《中国古籍善本书目·集部·曲类》页2126著录二种,一为清康熙三十八年云栖寺刻本,上海戏剧学院和武汉大学有藏;一仅注“清刻本”;均署“明释智达撰”。

此书在日本传本甚多,各收藏图书馆之目录著录亦异。大多据中国学者之说,归人明代;亦有归人朝代不明者。唯京都大学、早稻田大学等列入清初。按:列人清初为是。

此书最早版本当推东洋文化研究所仓石文库所藏本。此本全称:“异方便净土传灯归元镜三祖实录”,凡二卷。封面题《异方便净土传灯录上:板存杭州昭庆寺》。开本甚大,天地亦宽。二册,高282毫米,宽181毫米,四周单边,自口,十行二十二字。有《净土传灯归

元镜序》二,一署:“壬辰孟春厂‘陵严而和序”;一署“庚寅菊月哉生明日浙江右布政关西孟良胤识。”次为《归元镜规约》十五条,署“休闲老钠懒融道人识”。正文为全称。署“古杭报国寺法沙门智达拈颂,弟子德日阅录。”下卷卷首有《问答因缘》、《客问决疑》二篇。书末有跋,末云“虞邑放教寺募刻归元镜全部”。据中华书局版《清代职官年表》第三册第1760页的相关记载,孟良撤在顺治初在浙江任职;序文内容表明与作者为同时。故证实此戏确为清初作品,顺治七年(庚寅,1650)前已经完稿,初次刊印在顺治千辰(1652)或稍后,仓石文库所藏者即为初刻本。

此前国内学者所见者多为无序文之影印本,故未能考定其撰作年月。惟齐森华、陈多、叶长海主编的《中国曲学大辞典》第357页“归元镜”条,可知撰者是见过有序之清刻本的;后二位主编来自上海戏剧学院,其所见或即该院所藏之康熙刻本。但此条目之撰者因囿于《曲海总目提要》“明万历间杭州报国寺僧”之说,而未核查孟良倩L等作序者之履历,遂以为孟氏作序之庚寅为明万历十八年(1590),两者相差一个甲子。且说丛刊所影印者为乾隆刊本,与郭氏之说同误。

此戏以戏剧形式以作三祖传记,在佛门影响甚大,所以传刻甚广。顺治刊本之后,若如郭氏所录,康熙间即有三十八年云栖寺刻本、四十八年刻本,笔者未见;见有乾隆刻本多种。如早稻田大学藏本,高263毫米,宽170毫米,十行二十字,白口,四周单边开本较顺治本略窄小,内文则同顺治刻本。惟分四册装,但一二、三四之间分册,为强行分册,非自然段落、前有二序,序文后增图多幅。卷末牌记:“乾隆甲辰(四十九年,1784)秋九月重刊板存西直门内龙工庙”是为乾隆重刊本也。此种四册乾隆本,仙台的东北大学亦有收藏,只是二家的目录均将此戏列入弹词类,标作时代不明,则不知何故。

另据各家书目,早稻田大学风陵文库、大阪图书馆尚藏有一册装的乾隆四十九年重刻本;又有苏州师林寺刊本,时间未详,亦为一册装,京都大学文学部藏。据天理图书馆馆藏卡片,有光绪十八年序刊本,高280毫米,凡四册:又据早稻田大学风陵文库目录,藏有光绪十一年重订十八年刊本,二册装,牌记仍同乾隆本,为乾隆四十九年西直门龙王庙重刊,附录:问答因缘、客问决疑、归镜规约、戏剧供通。此数种暂据各家目录移录如上,实情容后日再细作查访。

二、笑蓉屏记一卷

 

明边[j1] 撰,用万历四年冉梦松序刊本钞录。首有冉氏序,“首折”叙家门大义;正文三十六出。故实为三十七出。庄一拂《古典戏曲存目汇考》卷三“上编戏文三明初及网名作品”P121著录,谓:《南词叙录》著录,《曲海总目提要》有此本,作《芙蓉屏》。故列为明初之阙名戏文。又谓:考其所叙,据《燕居笔记》有《芙蓉屏记》小说,即《崔俊臣巧会芙蓉屏》,明叶宪祖有《芙蓉屏》杂剧,张其礼有《合屏记》及阙名《芙蓉屏》等传奇;佚。

按:明末江揖有《芙蓉记》传奇,亦演崔俊臣事,《古本戏曲丛刊五集》据康熙间刊本影印。但比较二者,取材虽同,而内文实不相同。江辑之《芙蓉记》,凡三十出。两本情节因同出一源而基本相同,惟情节安排之细处,剧情的进展,仍颇有不同,文字全别,故另是一种。江辑之本,最早约在万历十余年间撰成,而边氏此本,却是万历三年之前已经完稿,万历四年已有刻本。

此实为世间孤本。明人传奇因此又增一种。此戏《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汉籍分类书目》著录已久,而学者向未注意,当是因江揖有同名同题材之作,犹疑难以判断之故。兹录其序及“首折”于后:

刻芙蓉屏记引

三岗边君,忆之名士也。英资赡学,少工文辞。尤长于词曲。曾刻《三岗俚歌》二帙,传布遐迩。余乖髻时见之,即敬羡焉。万历三年冬,余在家居。余亲宋高庵翁复寄《笑蓉屏》六册,曰:此三岗近作也,愿公序而梓之。余把玩累曲(),其词条畅清婉,曲尽物态;长短舒促,悉合矩度。中间忠孝节义,凛凛耿耿,可以挽颓颜,维世教,非徒为戏具已也。命工浸梓,以乘不朽,岂不宜哉。若彼淫声艳曲,非不能使人倾耳忘倦,然于风化无补,则办无所取焉耳。谨弃简端,以识岁月。

万历四年首夏吉旦中牟友鹤山人冉梦松拜书。

首折〔末上〕〔西地锦〕世事无穷变态,人生有限时光。得徜徉处且徜徉,莫遣闲愁磨障。戏剧明伦劝世,制成正调真腔。从头扮演做一场,博取知首称赏。O动问后房子弟,扮演何家戏文?O〔内应〕扮一本芙蓉屏。O原本是此戏文,听我将正传名门念一遍,方显戏文大意。听我道来。〔芙蓉歌〕真州阀阅有崔生,夫妇如宾家道成。夏辰玩赏荷亭上,追思亲嗜写芙蓉。一朝荫袭承君眷,江上买舟之任便。玩月滩头宝器明,盗心舟子窃惊见。勾连山匕匕寇劫孤舟,执缚寒子坠中流。欲图妻妾为子妇,西洋掉反配莺铸。俊臣积善得天道,水底再生神护报。穷途卖字遇高公,延入西宾主师教。庆节舟人醉菊篱,二淑逃难走江西。自刻贞姬成烈志,知几土氏请为尼。泄机百寇由天启,手持芙蓉归院主。题词愿结来世绮,画堂英见泣血语。济世高公有义名,遣人三访得真情。恳托夫人劝蓄发,婉言敦请写传经。属吏绣衣真敏手,筵前说破奸贼丑。阿季反掌被擒缚,对证花屏已塞口。平寇图山得故凭,复官荣耀谢恩公。夫妇华筵重聚首,了缘今世大伦明。后有四句题目:

高都台救人仗义,孔贞姬自刎成仁。

王夫人报仇行智,崔浚臣守节笃伦。

据“扮一本《芙蓉屏》”之语,可知此戏简称《芙蓉屏》;《曲海总目提要》所录,即是此本,而非江作。又,江揖之作,副末开场出为〔满江红〕二闋,首数句作:“时事堪磋,百代间,韶华瞬息。”语气间,似有袭用边作首三句之处。

边氏此作存影钞本,其底本之刊刻,犹存早期南戏之体制。如分出而无出目;曲牌连刻,而不另起行。至其序文及〔西地锦〕所表现的创作思想,有着以传奇为教化的明显的痕迹,可以丰富万历初年的戏曲理论资料。

边氏名姓当可追索,惟手边资料有限,且待后日。

 

三、一种情

 

此为双红堂戏曲之第11种。《双红堂文库目录》著录:“30出第1922  明沈憬  清写。”按:据傅惜华《明代传奇全目》页74著录《坠钗记》条,引《南词新谱》谓“俗名《一种情》”。著录版本有:清顺治七年抄本,傅氏自藏,二卷,首标“坠钗记”,卷上尾题:“顺治庚寅桃月中倪三日闲窗自录”;国家图书馆藏姚华旧藏本及丛刊景印本;怀宁曹氏(心泉)旧藏清抄本,谓“今不详藏于何处”。

庄一拂《古典戏曲存目汇考》页873著录有《一种情》传奇,谓今存康熙钞本,《古本戏曲丛刊初集》据以影印;又谓《传奇品》、《曲考》、《曲海目》、《曲录》均著录作沈宁庵作。据《(今乐)考证》,为沈伯明作,并见其所著《南词新谱》中。故列入沈自晋名下。今有钞本、凡三十一出本事出《剪灯新话·金凤钗记》,即《情史》吴兴娘事,剧并采入《逸史》卢二舅引女子弹笙撰一节,以为关目。惟庄氏在沈憬名下另著录《坠钗记》一种,并著录傅氏听藏抄本一种;又谓词隐从侄沈自晋有《一种情》传奇,疑与此本有关。

徐师、朔方先生校订的《沈璟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于下册页599以下收录所据即为国家图书馆现藏、《占本戏曲丛刊初集》所收姚华原藏钞本,并校以《南词新谱》所收各曲,题作《坠钗记》。因当时傅氏藏书不可得见,徐师整理此剧时,又别无他本可校,故多有该校而未能出校者;也有所校者,经比较东大藏本,或有可商者。

按:《古本戏曲丛刊初集》本卷首有姚华题词,谓“此曲文多改窜,非词隐原本也。”姚氏为补目,而得三十一出,作案语曰:“传奇旧例目录多是偶数,此本独三十一出,奇数特见,殆由乐人以意增删,故不能合耳。如下卷选场,在本书中无关节目处,教坊随例搬演,原本应在必省之列,除去此出,仍在三一十出也。”

徐师又据王骥德《曲律》云“予尝因郁蓝生之请,为补人二十七卢二舅指点修炼一折,始觉完全。今金陵已补刻。”遂谓今存之三十出《卢度》为王骥德补,此又为多一出之由来。

郭英德《明清传奇综录》页206《坠钗记》条有录,所记版本除姚华旧藏康熙钞本、清顺治七年(1650)桃月钞本外,录清咸丰、同治间瑞鹤山房钞本一种,题(坠钗记》,北京大学图书馆藏。凡231出、按:《综录》末对三十一出抑三十出这一问题作出考辨;且所录三种钞本,未知英德兄是否确曾寓目,并加比勘?是否真的均为三十一出?抑参照傅氏之说而移置?另外,瑞鹤山房本或即傅氏所说的曹氏旧藏本?

东大藏本封面题:《一种情》,以下小字分四行:“炳灵公;一出;周王庙;一出。”正文标:第一出(分出,无出目);第十八出下半缺,仅存半面;第二十二出实际只缺出目,正文不缺,三十出已收煞。该本字体为恭正的小楷,白文为小字双行,红笔句读。然正文又有部分属艺人原抄者,墨色尤旧,书法较差,且此原抄部分,多未加红笔句读。又,分出的“出”字,此本为繁体“齣”,不同姚华藏本之作简体“出”。

长泽氏旧藏的这一清抄本值得关注。它为沈氏作品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新版本;同是时也为了解研究明代文人传奇在清代传演过程中转用苏白的情况,为了解昆腔演唱的发展情况,提供了一种新的资料。它可以证明此戏确为三十出偶数,姚华所说的“考试”一出为艺人所增,也是大略可信的。在《坠钗记》明刊本己佚之后,清初以来流传的本子,原是艺人演出本用的底本,也即是经过艺人较多修订的本子,已非作者原貌。故各本在出目、情节、场景处理上,也仍有若干不同。即使长泽所藏此本本身,也即有着原抄本、续抄本和抄配者三种不同类别。原抄与抄配者所据本子相比较,即有着若干差别。故分出的情况,后期抄配的部分,其序次可以与姚华旧藏康熙抄本相合,而原抄本则序次至少可以看到三处不同:第十五与十六出的位置,第十七、十八出的分合,十九、二十出的位置,均与康熙抄本有别。

以现存面貌而言,长泽旧藏本较姚华旧藏本少十九《庆病))、二十一出《痛归》、三十出《卢度》,另十八出《魂释》、二十出《卢仙》则残缺;十四出《舟遁》重出,十三出《仆侦》、十五出《猜遁》有一部分重出。计入残缺的数出,则长泽旧藏本共得二十八出。但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十四到十八出是原抄本,它的每出的序次(《仆侦》出)、分出的方式(如十七《游庙》、十八《魂释》)恐与抄配时所据的底本有别,即抄配者的分出情况大致近康熙抄本,而原抄者与之略有差别,将两种抄本拼合时,抄配者并未改动原抄的分出。长泽旧藏本看似十八出直接跳到二十二出,其实十八出已经是第二十出,故所缺并不多;另一种可能,却是原抄本也可能本无康熙抄本的十九出、二十一出。

又,此钞本当为文人据艺人抄本的抄补本。在抄补时,又参照过其他传本,即参考过丛刊本系统的传本,文中一些抄录后改动的情况,可以为证(例证本文从略)。由于抄补时抄满一页不再录,因而拼合时有重合处,也有缺抄的情况;且明显可见原抄本与新的补抄本文字上有较大出人,说明在流传过程中,续有变化,并无定本或刊本可参照。所以此二种抄本而论,均不能说是属于沈氏作品的原貌。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卢度》出可能确为王骥德所增,但徐师校录时作为附录,却不一定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因为这一出在艺人传演过程中,已经经过改删而融人整体,将它从中删却,另作附录,便会割断本戏的脉络,不如仍人正文,另出校记,对其来源作一说明为好。但徐师这般处理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去掉这一出便合于偶数。我以为从两种抄本相异的情况,也很难说沈氏原作就一定是三十出之数。因为《卢度》若确为王骥德所补,且本应是第二十七出,则原本的分,显然与今传诸本不同。以康熙抄本十八出后题“一种情传奇上卷终”字样看,此戏原本也可能是三十六出或三十四出。

此抄本阅时仅粗略地作了比较,尚乏深人讨论。且亦未能查核《综录》所说的桃月抄本、瑞鹤山房抄本〔所以简单介绍以上情况,仅供参考。希望他日能有机会将四种抄本一并作比较。

四、新镌二胥记二卷

 

明孟称舜撰,崇祯十七年序刊本。为世间孤本。国家图书馆曾据此本影钞,《古本戏曲丛刊三集》复据影钞本影印。凡二卷三十出。

此为双红堂戏曲之第16种。重新装帧成大开本。内有长泽氏中文识语:

二胥记二卷一套两本明末孟称舜撰,明崇祯刊本,大河内家旧藏书之一,天下孤本也。北京图书馆所藏本者,从是本出。

孟有《鸳鸯家》、《贞文记》。《鸳鸯家》传本间有;《贞文记》一书,往岁鹿田松云堂出售,久保天随获之,以归台北帝大藏。

按:久保天随被日本学者评为“善读稗官”(据笔者所见庆应大学藏《香祖楼》燕台主人在函封所题),曾任教台北帝国大学;战后,其藏书归台北大学。

 

五、花粤楼传奇二卷

 

明昭亭有情痴撰,顺治十年序亦园刊本。

此为双红堂戏曲藏本第20种。上下二册。四周单边,白口,十行二十四字。封面背面,有长泽氏日文跋:“《汇刻书目外集》所录《传奇四种》之一。盖‘传奇四种’并非原名。”长泽称其为世间孤本。

卷首《自叙》云:

《花尊楼》,传奇也。人非奇不传,传非奇不劝:古来忠臣孝子、义夫节妇,非不灿然青史,上与日月争光,下与山川同永。虽然,廊庙之上,岂尽董狐之毛锥;而隐逸之人、实操史鱼之定案。所以海内新闻,不尽搜括,天壤瑰异,半冷各灿,不容不借词坛声调,笔底风流以谱出,为天下公之,为斯世劝之也。历山韩氏,家世替缨,起自高曾。流光积厚,笃生伯仲之芝兰;兄弟共炊而不析,恰感神抵,同登甲第。其始也,梦子瞻伯仲携秦少游而飘飘降室,因而连举三麟;其继也,奉  大士  关帝共吕祖而念念。《燕子笺》之风流,未尝不备,而转折关合,无处不韵,无韵不老,谁谓梓行不足以为天下后世鉴耶?

昔顺治癸巳重阳之夕姑射醉月主人题于鸿兹之得闲处。

按:序末有二方形章:“醉月主人”()“珠红口口[j2] ()

其次为“花曹楼凡例”:

——编次:据情倚传,实有奇缘。而人情险陷,天理昭然。真可公之为天下劝。至于豪侠风流,痴迷肮脏,又其余者,另有[j3] 翻眼界,不得与杜撰宣淫者并观。

——搞词:不滥袭他人唾余,按景题情,视其调之务头,方加奇俊语,如嫌文饰,何异于俚歌。

——择调:视其悲欢,如悲伤则用南吕,凄恰则用商调,雄壮如正宫,闪赚如中吕,作者审音辨律,俱宗南谱。其中少有不叶,又从乎时,其弋阳东流,不可混演。

——点板:乃明腔识调,其中南北不同。故于南曲,照九宫拍叶。而北曲缓之,自有一定之律。演者不得滥自增减。

——工绣像,较《玉茗堂》、《燕子笺》、《春灯谜》、元曲,虽不能及,而布款合情,尽心描写,并无套本临稿写意等弊。

——排演梨园,务宜尽力体神,声音清亮,年少者方可。如黄童白臾,以牧谣村曲试之是编也,宁不愧乎?

是编出,实所以鼓励人心,相归于正,可以化民俗而奏庙堂也。倘宫征乖误,不能被诸管弦,而谐声依永之义,予则不知矣。继此有《骊珠钏》、《柳叶笺》、《亦园杂剧》等出,或灾梨枣,予罪何辞。词坛君子,请按板以教。

昭亭有情痴自识。

又次为“花尊楼目录”:

卷上:奇缘(正文作“源”),雅叙,奸谐,相怜,寇猖,盟馆,之任,仙判,残容,侠敌,奔诨,献女,骂贼,双泣,琴晤,空访,钦召,报元。

卷下:姬怀,晤兄,姬述,还妾,囚奸,投崖,奸毙,人闹,捷闹,庵思,合梦,酬圣,契昭,全婚,吊古,情露,判冤,合调。

正文署:昭亭有情痴填词,姑射醉月主人阅。版心下方有“亦园”二字万。

按:剧中主人公韩名世,字弱侯,一字无倚,别号石岱。本贯晋姑射历山人氏。沪则主人公或即“姑射醉月主人”之所寓。其父名韩梦兰,字碗生.号馥庵,举万历千辰进士,官

至太守,与胞兄梦芝同榜。他位列中水,只因魏忠贤柄政,被议而回。(《雅叙》出),《寇猖》又出闯王李自成以明末魏阉掌权而李自成聚兵为背景。又.此戏傅芸子《白川集》曾予介绍,并录有本戏家门。

 

六、紫府得道瑶京院

 

为双红堂戏曲第24种。闽名撰,清钞本,封面题“养和堂”三字。凡二册。版高248毫米,宽144毫米。郭英德《明清传奇综录》首次著录,但是据东洋文化研究所的目录移录,“府”字误钞作“福”,列人“传奇蜕变期现存作品简目—清道光元年至宣统三年,18211911年”。其说不足据。

其出目情况如下:

第一出降凡  第二出救镇  第三出赴祝  第四出庆寿  第伍出议亲  第六出说亲  第七出促配  第八出宫奏  第九出惊报第十出刺归  第拾(十一)出计逃  第拾一(十二)出奏拿  第十二(十三)出保救  第十三()  第十四()出上山  十五()出激变  十六()出议别  十七()口口[j4] (无出目)   十八()出执倩  十九(二十)口口[j5] (无出目)  二十(二十一)出提解二十一(二)劫姑  二十二()出昆会  二十三()逼显  二十四(五)出神护  二十五()口口[j6] (无出目)  二十六()出摆阵

按:实际为二十七出,有三出无目。且第二册末尾虽标〔完〕字,而据内容实未完,因为最后的结局,应当是归仙籍,而此出还只是摆阵准备攻打安禄山。故此本仍是残本。原本当有三册,四十出左右。

此戏末详作者。无家门。第一出叙故事由来:紫府仙亲东华帝君,邀西王母谈教。因王母所携二仙女送礼物而二童以手相接,东华帝君云:“〔外〕呀,我教与世情一体男女,何得授受二童?以有凡心,合当降滴人间。”而工母则谓“与者、受者皆有过也。”“〔外〕下界开元在位,将有变动,着尔等下降,以完一劫。”遂命将祥麟童子降生长安富家,彩莺童子送与江西何姓;二侍女,一降西宁史氏,一降长安富氏。第一出末尾有句:“您不见共粉粉(纷纷)努力待求仙,他呵,着甚的名题紫府得这瑶京院。”所以,第一出也相当于家门。

背景为唐明皇时,闰忠执政于内,禄山谋反于外,主人公富粦,表字嘉祥,祖贯湖广,生长长安;曾聘西宁总兵史彦明之女。其父富均,官拜后军都督。兄富风,新加总镇。

此戏原未题名。长泽氏据第一出末“紫府得这()遥琼院”句,拟以为剧名,即把这一句当作副末开场的题目正名之末句看待;又以“这”字与“道”字草书相近,校作“道”。但长泽本人每次引用此书时,均于朽名后加一问号(?),以示未定。如其《家藏旧钞曲本目录》(《长洋规矩也著作集》第五卷,P23325019852月汲占书院出版)即是如此。而实际上此句未必寓剧名,即不能作为题目四句之一看待,“这”也不能校作“道”,故本戏之名仍待考。而东洋文化研究所编《双红堂文库分类目录》时,却将这问号“?”去掉了。

 

七、闹乌江传奇二卷

 

此为双红堂戏曲第19种。封面背衬长泽氏日文题:“汇刻书目外集所题《传奇四种》之一。还收有《花尊楼》。”清朱英撰,顺治七年序田氏玉啸堂刊本,阙卷下。按:朱英一名朱寄林,字树声,松江(今属上海)人。明崇祯间人。另有《倒鸳鸯》传奇传世。

庄一拂《古曲戏曲存目汇考》卷十“下编传奇二明代作品下”P.980著录,谓刊本仅存上卷,见傅惜华《白川集》,情节与《彩霞蟠》传奇演柳春与歌妓莲生事相仿佛。名《闹乌江》者,以生旦还魂,乃因西楚霸王之神为之判断,故云。

郭英德《明清传奇综录》P.707著录。云:《曲录》据《传奇汇考》著录。现存清顺治间刻本,残存上卷,见傅惜华《白川集》。惜未获见,录以待考。剧名与清阀名《彩霞蟠》传奇所演柳生与歌妓莲生事相仿佛,参见《曲海总目提要》卷30《彩霞蟠》条。名《闹乌江》者,以生旦还魂,乃因西楚霸王之神为之判断,故云。

郭录此处抄自庄书,故傅芸子所著之《白川集》,也同样误为傅惜华所作了。

按:傅氏当年即从长泽氏斋中见此书,并作介绍,移录本戏家门。《白川集》,辽宁教育出版社近年有排印本,惜删去原书大量的刊本图版,虽云薄册价廉,其学术价值未免大逊。

闹乌江序

昔有遇仙求道者,仙日:道无他,止绝色耳。其人愀然而悲,撅然而趋,曰:既绝色矣,又何乐乎为仙?善哉,是言也。吾辈吴床越第,若女色数日不见,顿觉神稿形□,况情之所镬,尤艳冶当前乎?仙好有不同。非从来未有之色,不足好,有从来未有之色,无从来未有之情,不必好且不必爱好,两者称矣。无从来未有之遇,又无以为好,即遇矣,或貌不相体,或寸殊两截,以蒲东崔女而如孙将军者慕焉,不更大相刺谬乎?若然,则色终难好也。日不难,雨滴风摧,则连理枝发;日暄雷震,则并蒂荷开。若使司马早婚,君不寡,不过逐浪终身已耳,千载之后,问谁晓晓笔舌乎?故色之绝者,天地忌之,鬼神恶之,并有河东狮子以及牛马豺狼凌之贱之,而厕中、室中囚、剑中花,其为夭折摧残者,比比也。于千磨百难之中而复亭亭焉,皎皎焉,不屈不移焉。噫!此则白骨黄沙,且将褥枕而旦暮之已。所奇者,柳子鸣长与莲生李妓,从无半晌绸缪,而怀念之殷,几无虚刻。当其离也,神先合矣;当其存也,形先亡矣。惟其先亡所以不亡;惟其先合所以终合。推此念也,其希圣为贤,成仙作祖,功夫既到,何事难成?然而有说焉。方其未遂,错乱神思,如同醉梦,及一遇时,须(?)举案齐眉,索然完局矣。然则有从来未有之色,不若无从来未有之情;有从来未有之情,不若无从来未有之遇为愈也。其所以为愈何也?未到思之,已到忘之,旷然一想,觉天地古今、王侯将相,亦犹是耳。情也,色也,遇也,合而言之,皆戏也。此又不可不到(?)也者

顺治岁次庚寅江右通家盟社弟田大奇常卿识于玉啸堂

下有“田大奇”、“常卿”篆章。

闹乌江传奇上卷目录:

第一出大略;第二出虚想;第三出神摇;第四出雨仇;第五出荣赴;第六出空见;第七出〔乌兀〕;第八出报闺;第九出欢送;第十出丝遇;第十一出惫拦;第十二出眼留;第十三出慰怀;第十四绝肠;第十五出信唁;第十五()出闹衙;第十六()出啼散;第十七()出过刑;第十八()舟诉;第十九(二十)出痴追;第二十(二十一)出误分。

据此,此戏当为四十出之长篇。正文题:“云间朱英寄林编;江右田大奇常卿评”。

 

八、桃园记一卷

 

此为双红堂戏曲第42种。清钞本。一册。版高245毫米;宽135毫米。附工尺。庄一拂《古典戏曲存目汇考》卷十二P.1482,“下编传奇四清代作品下”录此。谓:“此戏未见著录。《三国志》戏曲中首有《桃园记》,系明初戏文。不知此记所叙同否。佚。”郭英德《明清传奇综录》虽录之,亦仅据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汉籍分类目录移录而已。

按:原册封面题“仙境情缘”。正文首页作:桃园记     草堂居士订谱,云槎外史填词

此戏四折一本,以南曲谱之,似当归人杂剧。又,云搓外史另有《梅花引》一种,存清钞本,藏河南省图书馆。见《中国古籍善本书目集部》(上海古籍版,1995)2154页。

 

九、紫琼瑶

 

清张彝宣撰。清钞本。一册。上下卷。此为双红堂藏戏曲之26种。

《古典戏曲存目汇考》P.1225有录。谓:演燕脆无子,夫人为纳妾。陈氏女因父失晌银被拘,鬻身赎罪。脆即招其未婚夫邹文使为婚配。因完人节义,老君送尹喜为其子。以喜误碎紫琼瑶而滴降,故名。与王安石还妾事颇相似。

郭英德《明清传奇综录》P.563564有考。谓现存康熙间天喜堂抄本,国家图书馆藏。署“沛郡天喜堂本忠良臣氏识录”。另有雍正八年(1730)唐子铃录本,傅惜华旧藏,今归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资料室。凡226出,末有缺页。

天喜堂良臣氏康熙四十、四十一年间钞本,《古本戏曲丛刊三集》据以影印。凡二十六出。而双红堂藏本则为二十四出。看似有二出之差,其实二本相同。。因为影印本的第十一出漏列,直接标作第十二出,即虚增一出;第二十一与第二十二出,双红堂本同属第二十出。又据传奇一般不用单数之例,故此本原应作二十四出为是。两本均分出而无出目。末出两本均仅存一面,后阙。唯影钞本钞录较密,故所存实较双红堂本多数行。但影钞本第卜出某页缺左下角,双红堂本无缺失。影钞本钞录较为潦草,排列尤密;曲牌之间连书,每出之间仅作换行续钞;字多俗体、省笔。双红堂本钞录较为工整,用字较规范,曲牌顶格钞录;出与出之间均换页续钞就钞录情况而言,双红堂藏本实胜良臣氏钞本。

两本文字互有优劣。如第一出,影钞本“帝德霞觞”,双红堂本作“帝德遐昌”;“民康”作“安康”,义较长;但“诱夫主”句,双红堂本无“诱”字;“推问”作“权问”,并无“救公勤王”四字,则又不如影钞本。

要之,两本校雠不精,时见讹误;内中许多地方,若无另一本可校,则不可句读,或不可辨识。两本互校,互相发明,可以整理出一个可读的文本。此即双红堂藏本之价位所在。

 

十、夺秋魁

 

清钞本。天理图书馆藏。清朱佐朝撰。同馆目录卡片作《夺魁记》。凡45页,重装本,高258毫米,宽150毫米。原高233毫米。半页十二行字数不等。无格。内文正文题:“夺秋魁上卷”。

按,此剧今另有清钞本传世,《古本戏曲丛刊三集》据以影印。然仅存二十二出,学者多以为朱氏原作全文如此。而据大理图书馆所藏清钞本,却有三十二出,较影印本整整多了十出,超过全剧的四分之一篇幅。而且文字也较丛刊本为善。比较之下,亦可见影钞本在情节上多有删削,后半实是草草收场。

兹录两本出目于后,以资比较:

天理图书馆藏本                    《古本戏曲丛刊三集》影印本

一出开旨                           第一出开道家门

二出迁荣                           第二出约同赴试

三出使北                           第三出父女分别

四出刺字                           第四出亲慈刺背

五出试强                           第五出秋闹赴试

六出行劫                           第六出出使金邦

七出别母

八出辱牢

九出(缺目)                          第七出香闺私卜

十出较武                           第八出群英夺锦

十一出怜寒                         第九出雪夜求乞

十二出奸陷

十三出闻凶                         第十出王贵报信

十四出投诉                         第十一出公署鸣冤

十五出释罪                         第十二出法场恩放

十六出寇扰——出末署:“半本完。”

第十三出怀私拘拿

十七出醉鞠                          第十四出糊涂判断

十八出授命                          第十五出仗义全娇

十九出哭君

第十六出杨仪点将

二十出奉征                          第十七出奉命起兵

廿一出灭寇                          第十八出洞庭大战

廿二出议姻                          第十九出朱门议配

廿三出得信

廿四出争饮                          第二十出母子议饮

廿五出豪放

廿六出飞报

廿七出遣冲

廿八出迎娶                          第二十一出功成会酌

廿九出促程

三十出对阵

卅一出虏遁

卅二出团圆                          第二十二出门团聚

以上相同的场次文字大致一致。但二本之副末开场所叙,却颇有不同:

天理藏本:一出开旨:〔末〕宋室南迁,叹蒙尘二帝,忠义空悬。武选秋场比艺,豪贵独占权。金兰情重,[j7] 乞士雪夜逢缘。单于怒,磨碧南使,义士尽颠连。留守相逢法市,谈兵哀社翟,举荐御烽烟。秦桧通金蠢国,仇陷蝉娟。英雄同举义,相逢处,报答衔环。恩荣赐尽忠报国,侠气永流传。那来者岳鹏举是也。

影印本:第一出开道家门〔满庭芳〕天降人豪,湘州高隐,承欢淑水昂藏。朱皋王贵,同约赴科场。无奈梁王柴贵,施猛勇,合罗灾殃。堪怜处,几倾一命,母子实堪伤。司理矜梁栋,挽回留守,反荐贤良。除灭寇功成,朝野称扬。相婿粗豪畅饮,二女并嫁双双。紫

荆山,精忠大战,献捷奏君王。来者岳鹏举登场。

故影印本当是经过艺人较多删节修订的演出用本;而天理图书馆藏本,则尚存作者原貌,尤为可贵。

 

参考文献:

(1)同所编发:《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汉籍分类目录》,昭和四十八年版。

(2)长泽规矩也:《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双红堂文库分类目录》,昭和三十六年版。

(3)同文学部编发:《京都大学文学部汉籍分类目录第一》,昭和三十四年版。

(4)同大学图书馆编发:《东北大学所藏和汉书古典分类目录·汉籍》,昭和五一卜年版。

(6)同馆编发:《早稻田大学图书馆所藏汉籍分类目录》,平成三年版。

(7早稻田大学图书馆编发:《风陵文库目录》,平成十一年版。

(8)傅惜华:《明代传奇全目》,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12月版。

(9)庄一拂:《古典戏曲存目汇考》,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

(10)郭英德:《明清传奇综录》,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7月版。

(11)齐森华、陈多、叶长海主编:《中国曲学大辞典》,浙江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

(12)李修生主编:《古本戏曲剧目提要》,文化艺术出版社,1998年版。

(13)傅芸子:《自川集》,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

 

附记:上文论及的图书资料,在借阅过程中,曾得到东京大学名誉教授田仲一成先生、池田温先生,天理大学理事长山田忠一先生,创价大学水谷诚教授,早稻田大学古屋昭教授,东京大学大木康助教授,天理大学朱鹏助教授、泽井勇治先生等的帮助,在此谨表感谢。

 

作者简介:黄仕忠,中山大学人文学院古文献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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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文献季刊》2003年1月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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