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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如何纪念莎翁逝世四百周年

张剑

 “莎士比亚的星球大战系列”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改编计划,它突出的不是莎士比亚戏剧的故事和剧情,而是莎士比亚的技巧和形式。比如伊恩·杜斯克尔的《威廉·莎士比亚的星球大战》就是用莎士比亚的五幕剧和无韵诗形式将乔治·卢卡斯的现代经典《星球大战》进行改写和翻新,使之产生新的魅力。

  “莎士比亚的星球大战系列”一共有七本,大致遵循的都是这个套路。虽然它的效果有点像这套书的出版社的名称“怪异图书”,但是它将莎士比亚与现代经典结合的尝试,说明了莎士比亚的戏剧形式在当今仍然具有巨大的活力。从形式和内容上,莎士比亚都没有成为过去,而是随着时间的发展历久弥新。

  莎士比亚逝世四百周年对于中国来说可能是一个新闻:它意味着4月23日,即莎士比亚的生日和忌日,然后就算是过去了。然而对于英国,莎士比亚逝世四百周年意味着一整年,甚至可能更长。目前,4月23日已经过去多时,但是英国的“莎士比亚热”没有降温的迹象。除了英国官方的斯特拉福“莎士比亚日”盛大纪念活动和英国文化委员会的“永恒的莎士比亚”网站之外,英国基层的文化机构也在以莎士比亚为题做文章。不但各大剧院在上演莎士比亚戏剧,而且各大出版社也在出版莎士比亚图书,各大图书馆也在展示莎士比亚藏本,各个大学也在举办莎士比亚研讨会。

  伦敦大学大学学院图书馆的“莎士比亚变形记”(Shakespeare:Metamorphosis)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莎士比亚纪念展,它展出了该馆收藏的1623—2000年之间的莎士比亚全集和单行本的善本,包括第一版对开本和第一版四开本及其收录的全部37部戏剧、154首十四行诗和9首长诗。“变形记”运用莎翁自己关于“人生即舞台”的观点,将他的一生划分为“七个时代”,视为一出七幕剧:婴儿、学生、恋人、军人、权威、老人和遗忘,目的在于呈现他一生的发展变化,特别是他从小学生到剧作家的发展过程。最初,莎士比亚是“一个在奶娘怀里嗷嗷待哺婴儿”;然后是一个不情愿去上学,“像蜗牛一样挪动脚步”的孩子;然后是一个“叹息”的恋人,“手里拿着为爱人写下的忧伤诗作”;然后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军人,敏捷而好斗,为泡影般的声誉而出生入死;然后是一个“大腹便便”的权威,目光严肃,胡须整齐,充满了智慧和经验;然后是一个“鼻梁驾着眼镜,腰间挂着烟袋”的老者,他青年时代那洪亮嗓音已变得尖利而无力;最后他进入了第二次童年和被遗忘状态,“没有牙、没有眼、没有味觉,什么也没有”。

  莎士比亚人生的“七个时代”又对应着他的批评史中的七个发展阶段:第一个阶段主要是探讨莎剧故事的来源,包括英语、拉丁语、法语和意大利语来源,特别是霍林谢德的《编年史》。第二阶段主要是出版莎士比亚的著作,包括17世纪的四大对开本(1623,1632,1664,1685),但其中有个别作品的作者是谁存在疑问。第三阶段主要是对莎士比亚著作进行编辑、校对、注释和出版,最著名的编者包括18世纪的罗威(NicolasRowe),蒲伯(AlexanderPope),西奥博尔德(LewisTheo⁃bald),沃伯顿(WilliamWarbur⁃ton),约翰逊(SamuelJohnson),马隆(EdmondMalone)。同时,通过大卫·加里克(DavidGarrick)等人对莎剧的成功演绎,莎翁逐渐被浪漫化。第四阶段出版了大量普及性版本,从而使莎剧在19世纪获得了更多读者。在学术版中,鲍士威尔-马隆版(Boswell-Malone)和哈利威尔-飞利浦斯版(Holli⁃well-Phillips)逐渐脱颖而出,成为权威版本。同时,学术界也开始对莎剧的作者问题产生了更多的质疑。第五阶段随着牛津版莎士比亚全集和阿登版莎士比亚全集第一系列(TheArdenShakespeare)的出版,莎士比亚的权威性在20世纪初基本确立,然而电影的出现和学校教育的需求又造成了新的利益冲突。第六个阶段见证了莎士比亚的国际化,他的著作在20世纪中期被翻译成了世界各地的语言,改编成了各种戏剧,实现了地方化。同时大型纪念活动开始举办(1864,1916,1964),各种精装版全集、插图版全集出版,装帧精美,而准确性欠缺。第七阶段主要是莎士比亚的电子化和多媒体化,全集成为公共资源,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可获得任何语言的莎士比亚著作。同时电影、戏剧、卡通的录像资源也已经上网。对开本逐渐成为文化遗产,而不是作品来源。

  这样一个展览也许没有提供新的研究发现,但是它强化了人们对莎士比亚的记忆,拓宽了人们对莎士比亚的认知。莎士比亚对人们大脑的不断冲击,可以造成这种记忆的不断强化和固化,使莎士比亚不仅成为英国传统的一个部分,而且成为一种常识,一种大众知识,一个文化符号,甚至是一种生活方式,因此它的作用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伦敦的大英图书馆最具特色的纪念活动不是它的莎士比亚收藏展,而是其书店举行的莎士比亚图书展。从这个图书展,人们可以管窥英国出版业今年推出的莎士比亚图书的全貌。琳琅满目的图书可以分为几大类:原著类、传记类、改编类、辞典类和简写类。原著类以“牛津世界经典莎士比亚系列”和“企鹅经典莎士比亚系列”为代表;传记类以约纳森·贝特(JonathanBate)的《时代灵魂:莎士比亚的生平、心灵与世界》和彼得·阿克罗伊德(Pe⁃terAckroyd)的《莎士比亚传》为代表;改编类以霍加特出版社的“霍加特莎士比亚系列”(HogarthShake⁃speare)和怪书出版社(QuirkBooks)的“莎士比亚的星球大战系列”(Shakespeare’sStarWars)为代表;辞典类包括《莎士比亚辞典》、《环球剧场莎士比亚指南》、《莎士比亚引文集》、《莎士比亚:侮辱语集锦》、《莎士比亚:祝酒词集锦》等;简写类包括《30秒读完莎士比亚》、“非完整版莎士比亚系列”等。

  在这些图书中,最有意思的可能是改编类图书,包括安·泰勒(AnneTyler)的《醋女》(TheVine⁃garGirl)和吉奈特·温特森(Jea⁃netteWinterson)的《时间间歇》(TheGapofTime)。两本书都属于霍加特出版社的“重写莎士比亚”系列,重写的方式一般是将莎士比亚的戏剧故事搬到当代,看当代的人们在类似的情景中会作出怎样的选择或者采取怎样的行动。《醋女》重写的是《驯悍记》,莎剧中那位桀骜不驯的妻子变成了当代美国的一名剩女,她的倔强和大龄未婚状况让父亲和家人头疼。这时她父亲的研究助理,一个来自东欧的小伙子签证过期,面临着被驱逐出境的危险。如果要留下来,他就必须娶这位剩女为妻,形成所谓的“绿卡婚姻”。那么他能够驯服这位倔强的剩女吗?他最终娶她为妻了吗?

  《时间间歇》改写的是《冬天的故事》,莎剧中的妻子不忠、丈夫抛弃女儿的故事情节被搬到了当代英国的一座金融城,莎剧中的国王也变成了一个金融大亨。这位金融大亨丈夫怀疑妻子与他人有染,怀疑女儿为他人野种,但是他抛弃的这个女婴被一个好心的黑人收养,被这位黑人抚养成人。这位女婴成人后还能够见到她的生父吗?如果见到这位金融大亨生父,他们之间将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人们的想象力有多大,故事就有多精彩。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从女婴被抛弃到父女相见这个“时间间歇”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他们都经历了什么样的酸甜苦辣呢?时间是否能够抚平心灵的创伤呢?小说将为人们演绎这些离奇的故事。

  “莎士比亚的星球大战系列”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改编计划,它突出的不是莎士比亚戏剧的故事和剧情,而是莎士比亚的技巧和形式。比如伊恩·杜斯克尔(IanDoe⁃scher)的《威廉·莎士比亚的星球大战》就是用莎士比亚的五幕剧和无韵诗形式将乔治·卢卡斯(GeorgeLucas)的现代经典《星球大战》进行改写和翻新,使之产生新的魅力。改编后的“星球大战”故事保留了原著的勇敢(Jedi)骑士和邪恶(Sith)君主,被囚禁的公主和迅速成长的英雄等情节安排,但是形式上变成了一部五幕剧,改编后的情节更具有戏剧性,充满了冲突和高潮,使原著获得了新的呈现形式,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新意。

  “莎士比亚的星球大战系列”一共有七本,大致遵循的都是这个套路。虽然它的效果有点像这套书的出版社的名称“怪异图书”,但是它将莎士比亚与现代经典结合的尝试,说明了莎士比亚的戏剧形式在当今仍然具有巨大的活力。从形式和内容上,莎士比亚都没有成为过去,而是随着时间的发展历久弥新。

  莎士比亚的另一个传播途径是学术研讨会,通过这个学术机制,莎士比亚成为一个言之不尽的话题。

  国际大学英语教授学会(IAUPE)年会是一个三年召开一次的文学与语言学国际学术会议。它并不是莎士比亚专题研讨会,但今年的年会不仅安排了一个关于莎士比亚的主题发言,而且在48个分会场中设立了五个莎士比亚专场,来自世界各大洲的15位英国文学教授从不同角度探讨了莎翁的作品和思想,包括莎士比亚与浪漫主义文学,莎士比亚剧中的女性,莎士比亚与早期英国戏剧,莎士比亚的全球演绎,400年后的莎士比亚等问题。其中最后一个专场安排在伦敦的兰伯特宫(LambethPalace)举行,这座著名的中世纪建筑给这个莎士比亚专场增添了无限的历史感和神圣感,使人真正体验到莎士比亚的文化价值和现实价值。

  在这些研讨中,以兰伯特宫专场和大会的关于莎士比亚的主题发言最有代表性。在兰伯特宫专场中,美国乔治城大学教授伦娜·奥林(LenaOrlin)的发言《莎士比亚的继承人》聚焦莎士比亚的遗嘱,以伊丽莎白时期的遗赠风俗和法律常规为依据,解读了遗嘱所涉及的莎士比亚家庭关系。传统认为,莎士比亚对家庭成员并非一视同仁,而是有亲有疏,因此遗赠也有轻有重。他对妻子安妮似乎特别苛刻,除了一张“第二好的床”,在遗嘱中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东西。奥林教授通过历史分析发现,莎翁并非厚此薄彼,更没有通过遗赠方式侮辱其妻安妮,而是在遗嘱之外还另有安排。

  英国伦敦大学教授布莱恩·威克斯(BrianVickers)的发言《莎士比亚经典的扩大与缩小》探讨了用现代技术测试莎士比亚著作的真伪问题,从而为解决莎士比亚研究中的一个古老问题提供了可能性。他说直到今天,莎士比亚经典的范围仍然没有定论,仍然有人提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作品,把它们强加于莎士比亚头上。另一方面,也有人认为现有莎士比亚经典非常可疑,其中有某些作品并非出自莎翁之手。计算机技术和语料库技术为分析莎翁著作的语言和风格特征提供了技术支持,人们开始运用防抄袭软件和语言风格分析软件分析典型的莎翁写作特征,然后用这些特征对所有的莎翁作品进行检验,从而可以发现这些作品或这些作品的某些部分是否与这些特征不相符合,从而为分清真伪提供佐证。

  剑桥大学教授海伦·库珀(Hel⁃enCooper)的主题发言《莎士比亚阅读过的中世纪文献》探讨了莎士比亚研究中所遗留下来的另一个古老问题:莎剧的来源问题。她从莎士比亚的中世纪阅读中发现,莎翁可能不像人们简单认为的那样,仅从欧洲大陆的著作如《希腊罗马名人传》《变形记》和《亚瑟王之死》中汲取了营养,他的故事、插曲、思想、语言更可能还来自英国本土的文化,特别是英国中世纪的出版物、神秘剧、口头文学等。她列举了莎士比亚阅读过的部分书籍,如乔叟、卡克斯顿、高尔、里德盖特等的著作。在英国公投“脱欧”之际,该主题发言强调英国本土文化的重要性,否认欧洲大陆文化对英国的影响,起到了增强英国文化的独立性的目的,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在莎士比亚逝世四百周年纪念活动中,应该说英国官方是活动的火车头,民间是活动的一系列车厢。没有官方的带动,民间很难前行。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我们也可以说官方是活动的脸面,民间才是活动的机体。如果只有官方的一两次重大活动,莎士比亚纪念难成其气候。只有通过民间活动的开展,莎士比亚才能深入到英国文化机体的细微的角落,从而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原载: 《 中华读书报 》( 2017年01月04日 1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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