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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短篇白话小说序

郑振铎

二十多年前,孙楷第先生编辑《中国通俗小说书目》,我曾替他做了一篇序。现在,读了孙先生的新著《论中国短篇白话小说》,还不能不说几句话。在中国文学里,小说的研究是最晚着手,也最难着手。小说与戏曲,在过去,同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封建社会的“卫道之士”,视之如洪水猛兽,必欲禁之、焚之以为快。但它们是与广大人民密切的结合在一起的。它们是属于广大人民的。它们是为广大人民所喜见乐闻的。凡生根于人民的土壤之上的东西,谁还能毁弃灭绝得了它们呢?因之,所谓“士大夫”们虽鄙视之,虽痛斥之,虽曾禁之、焚之,但它们还是蓬勃而有生气的在人民之间,生长着,发育着,成为近一千年来最重要的两种文学形式,产生出不少无愧于世界人类所骄傲的伟大的作品,像《西厢记》、《水浒传》、《三国志演义》、《红楼梦》等等。这些作品,在中国文学史上,也便是最重要的古典名著,得花费很多篇页来详细的研究它们的。但对于戏曲的研究,比较还不太困难。一则文献有征,从元代锺嗣成的《录鬼簿》,明代吕天成的《曲品》,到王国维的《曲录》,有着比较完整的记录和依据。二则,历代均有较大规模的“戏曲集”刊行,从臧懋循的《元曲选》,沈泰的《盛明杂剧》初,二集,毛晋的《六十种曲》,到吴梅的《奢摩他室曲丛》,商务印书馆的《孤本元明杂剧》,一般的重要的名著,是不难在那里获得的。讲到小说,情形就很不相同了。

既没有什么比较完整的记载可资依据(像蒋瑞藻的《小说考证》,所考证的还是以戏曲为多),更没有像《元曲选》、《六十种曲》那样流行的结集,虽有《京本通俗小说》、《清平山堂话本》、《古今小说》、《警世通言》、《醒世恒言》诸集,而流传不广,极不易得,且也只限于短篇的小说。至于长篇的名著,像《三国》、《水浒》、《红楼》,则流传的多是金圣叹之流的批本、改本、删本,我们不能见到原著的本来面目。要得到一部比较近于“原著”的面目的旧刻本,是极为困难的。鲁迅先生的《中国小说史略》,奠定了研究的基础,而根据了《小说史略》去找原著,却大是不易。以此从事小说的研究者便远较研究戏曲的为苦。孙先生的《中国通俗小说书目》是最好的一部小说文献,给我们开启了一个找书的门径。二十多年来的小说研究者们,对于这部书是重视的,对于孙先生的这个工作是感激的。在这二十多年里,孙先生又由“目录之学”而更深入的研究小说的流变与发展。他从古代的许多文献材料里,细心而正确的找出有关小说的资料来,而加以整理、研究。像沙里淘金似的,那工作是辛苦的、勤劳的,但对于后来的人说来,他的工作是有益的、有用的。这一部《论中国短篇白话小说》,虽只收了他历年所作的五篇论文,但对于我们研究中国小说的人看来,都是极有用的。许多见解是很精辟的,许多材料是第一手的,足以供研究者作为依据的。我很高兴这部书能够出版,能够和读者相见。我想,读者一定会像我自己一样的欢迎它。孙先生还写有一部《小说旁证》,专证好些小说的故事的来源,我盼望它也能早日印行。凡是有益、有用的书,都是值得,而且应该为读者所见到。

一九五三年十月二日于北京。

原载:《论中国短篇白话小说》,一九五三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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