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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钞本录鬼簿跋

《录鬼簿》二卷元锺嗣成撰《续编》一卷明抄本,二册

郑振铎

十七八年前,赵斐云先生自北平南下访书。时马隅卿先生方归四明杜门读书,我辈偶发豪兴,欲至甬访之,借以登天一阁观未见书。海上台风适大作,未能成行。便先至杭州,转绍兴,至宁波。中途赶车,独雇大汽车一,飞驰而去。西湖、鉴湖之胜,皆不暇揽之矣。至则与隅卿先生日夕欢谈,意兴豪甚。隅卿出札记数册相示,皆有关小说戏曲之掌故与史料也。予与斐云大喜过望,竟钞数十则。又有《明代版画刻工姓氏录》一册,予睹之如获异宝。隅卿云:此录创始于陈大镫氏,王孝慈得之,复加增补若干人。隅卿从孝慈处钞出,又就所知补入若干。予请于隅卿,穷半日之力,复传录之。就所忆及者,又补入若干。隅卿更就予所补者补入焉。此数日放诞高论,旁若无人,自以为乐甚。夜寓隅卿老宅东厢,屋顶作半穹形,大似明代版画中之图式,古趣盎然。予尝笑谓二君日:是入王伯良校注《西厢记》之画中矣。隅卿日奔走谋一登天一阁,而终格于范氏族规,不得遂所愿。盖范氏尝相约,非曝书日即子孙亦不得登阁也。于是我辈乃谋访鄞地各藏书家,尽数日之力,于冯孟颛、朱郧卿、孙蜗庐诸氏所藏,皆得睹其精英焉。盂颛所藏姚梅伯稿本甚多,予钞得姚氏《今乐府选》全目,殊为得意。酂卿藏曲子亦不少。蜗庐于书深藏秘锢,而于我辈则尽出其佳品。《女贞观重会玉簪记》是白绵纸本,劫中曾出现于沪市,予无力收之,为徐君伯郊所得。而为余辈所最惊心动魄相视莫逆于心者,乃是明蓝格钞本《录鬼簿》一书,后附无名氏《续录鬼簿》一卷,为研究元、明间文学史最重要之未发现史料。余辈丐求携归细阅一过,蜗庐慨然见允,他书遂亦无心相赏矣。立携书归,竭三人之力,于灯下一夕钞毕。后此钞本北大曾付之影印。又于大酉山房见姚氏之<今乐考证》,亦矜为秘笈。后为隅卿所得,北大亦尝为之覆印。此行所获良多,归装固不俭也。今者世事大变,隅卿墓木已拱,蜗庐亦已下世。隅卿所藏书尽散。蜗庐所藏,顷亦为杭贾挟之沪上求售。予见此明蓝格钞本《录鬼簿》,不能不动心,索六十万金,乃举债如其数得之。亟函告斐云,斐云云:将为一跋以记之。予乃述我辈访书经过,以际斐云。呜呼!当时少年气盛,豪迈不可一世,今友朋之乐尽矣。谁复具好书之癖如我辈者,而斐云与予亦垂垂老矣。

一九四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原载:《文艺春秋》三卷五期,一九四六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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