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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学者 丰碑永峙

陆晓明 唐兆基
今年,是乡前贤、著名学者吴世昌诞辰100周年,距他归于道山也已经有22年之久。观潮节期间,海宁将举办有关他的纪念活动,这让所有了解、喜爱吴世昌的人们为之感到欣慰。
  ◎少时贫苦 自学成才
  吴世昌字子臧,1908年10月5日出生于海宁硖石镇,他的父亲是硖郊油坊伙计,生下兄弟姐妹六人。小学还未毕业,十二岁的吴世昌就为了生计到杭州当了学徒,每月仅得小洋两角。
  1925年,没有放弃学习的吴世昌考入嘉兴秀州中学做了工读学生,编入初二下。1927年,已经用两年半的时间学完中学六年课程的他,以同等学历考入南开大学预科二年级,翌年转入燕京大学英文系。毕业后,他被破格吸收为哈佛燕京学社国学研究所研究生,获得硕士学位。随即在北平研究院史学研究所任编辑,后又先后任西北联大、中山大学等大学教授及系主任等职。1947年,他获邀赴牛津大学讲学,任高级讲师。
  吴世昌出身贫苦,用现在的话来说,是自学成才。他曾回忆十来岁时读杜牧的《阿房宫赋》时的情形。因当时的旧书没有标点,一开头只见十二个字"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怎么也看不懂。就跑去问比他大四岁的哥哥吴其昌。哥哥并不教他,反问:"六是什么?"答:"四五六的六。""王呢?""国王。""毕是什么?""毕是完了。""六王毕呢?连起来讲。"答:"六个国王完了。""这不就对了,怎么会不懂呢?"哥哥鼓励他。这样一问一答,只有"兀"字实在不懂,哥哥说是"光秃秃"。他问:"四川的山为什么光秃秃?""自己想想看。""没有树了。""树到哪里去了?""砍了?""砍下来干什么?"他看到下句有"阿房出",便答:"造阿房宫了。"这一下全懂了。吴世昌说:"他们的不教之教比任何教导都有效,使我以后养成了自问自答自己钻研的习惯。"
  1930年初冬,现代学术文化界的一颗新星在北京西郊的未名湖畔灿然升起--燕京大学英文系二年级学生吴世昌的第一篇学术论文《释<书><诗>之"诞"》在《燕京学报》第八期上发表了。这是该学报第一次刊登本科学生的论文。此文一出,立即轰动学界。它立刻被译成德文,以后又被译成俄文。当时在国内文史领域执牛耳的胡适读到这篇论文之后颇为惊讶,发表了《我们还不配读经》一文加以称赞和引述。胡适文中先引王国维致友人的信,承认经书中许多字句还不懂得,接着又引当时研究古代经书有成绩的三人:杨树达、丁声树、吴世昌,并单独介绍吴世昌的研究成果道:又如《诗》、《书》里常用的"诞"字,古训作"大"。固是荒谬;世俗用作"诞生"解,固是更荒谬;然而王引之《经传释词》里解作"发语词",也还不能叫人明白这个字的文法作用。燕京大学的吴世昌先生释"诞"为"当",然后我们懂得"诞弥厥月"就是当怀胎足月之时,"诞真之陋巷"、"诞寘之乎林",就是当把他放在陋巷平林之时。这样说去,才可以算是认得这个字了。
  年轻的吴世昌小试牛刀,便大显锋芒,此后成就一代学者的基础,于此奠定。
  ◎"红""词"成就卓然超群
  吴世昌的弟子刘扬忠先生说:"老师的文史研究,面广、意新,成果多,但其中实绩较彰、较显个性而且影响也较大的,仍当推红学与词学二项。"而著名教授缪钺在一首挽诗中概括吴世昌一生的学术成就:"深研红学超群类,更向词坛张一军"。
  说到吴世昌研究红学,有必要提一下毛泽东在1964年8月与几位哲学工作者的谈话。当时毛泽东在谈话中忽然讲到了《红楼梦》,并提到了"红学",他说:"《红楼梦》写出来有二百多年了,研究红学的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可见问题很难。有俞平伯、王昆仑,都是专家。何其芳也写了个序,又出了个吴世昌。这是新红学,老的还不算。"
  比起国内同辈的红学专家来,吴世昌的《红楼梦》研究是起步较晚的。据他在《我怎样写<红楼梦探源>》一文的《引言》中自述,他年轻时读《红楼梦》,只是当作"闲书"看看消遣的,虽也连带看一些别人写的研究此书的论著,但在出国以前,从未下过工夫。
  旅英期间,吴世昌写出了著名的《红楼梦探源》。此书共五卷二十章,对《红楼梦》中的一些主要问题,作了深入细致的论述。对于曹雪芹的身世与《红楼梦》成书过程,《红楼梦》原作的抄本、评者和原稿的许多问题以及《红楼梦》前后两部分的作者与版本等问题,作了较为符合实际的考察。同时,在这部英文巨著中,吴世昌从《红楼梦》的内容和"脂评"所提供的线索,严肃地指出了"自传论"的错误。并从高鹗与曹雪芹在思想才艺上的差异,对"脂本"正文与"程高本"进行比较研究,指出"程高本"的缺陷,等等。《红楼梦探源》(英文版)于1961年由英国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红学界公认,这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红学研究中的重要著作,在西方《红楼梦》读者和研究者中有很大影响,受到西方学者的好评。

  吴世昌在《我的学词经历》中回忆说:"学生时代,我不曾正式学过词,也不像夏承焘、唐圭璋先生他们那样,有一段专门的学词经历。对于词学此道,我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初中时读词,他曾经"上当受骗",即上了索隐派的当,受了注家的骗。他看的第一部词书是张惠言的《词选》。张氏评温庭筠的《菩萨蛮》曰:"此感士不遇也。"评冯延巳的《鹊踏枝》曰:"忠爱缠绵,宛然《骚》《辨》之义,延巳为人,专蔽嫉妒,又敢为大言,此词意盖以排间异己者,其君之所以信而弗疑也。"(《词选·卷一》)词的内容与评语难以连在一起理解,他看不懂。
  考上燕京大学后,吴世昌因为一直对诗词感兴趣,就跑到国文系听顾随、闻宥讲课。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他才大彻大悟,真正认识到词作本身是清楚的,是可以读懂的,问题在于外加的政治意义不对头,张惠言讲得不对。
  硕士毕业后,吴世昌在词学方面尚未有专门著作,但也写了一些文章,其中有一篇说到小山词用成句问题。文章称:"《小山词·临江仙》'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一句千古传诵,其实这是成句。五代诗人翁翔有首诗,上半首是:'又是春残也,如何出翠帷?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这两句在翁诗中不见得十分出奇,一经小山和上文配合,便尔惊人。"并称"他(小山)的本领是用了别人的诗,有时反而使读者觉得它比原诗更好--多半是因为他配置得好。"几十年后,吴世昌见到著名词学家沈祖棻的遗著《宋词赏析》。沈祖棻在谈到小山的《临江仙》时恰好也提到"落花"一联,说:"小山词用翁诗,以前的词论家没有注意到,因此也没有论及。"吴世昌笑说,其实早在四十几年前我就注意到了,也稍稍论及了一下,只是那个时候,我还算不上是什么词论家。
  在有关词上,吴世昌写出了《罗音室诗词存稿》等重要著作,在词学研究上提出了许多独到的论断,获得了诸多赞誉。
  ◎爱国爱乡 拳拳之心
  吴世昌是著名的学者,在当年,他还是一位著名的爱国人士。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吴世昌率先在燕大校园里贴出要求抗日的大字报,随即被选为燕大学生抗日会第一任主席。他积极组织请愿、募捐、慰问等活动,并主办《火把》杂志,鼓吹抗日。后来陈翰伯曾这样回忆当年的吴世昌:"他是个爱国青年,平日衣着朴素,不修边幅,自称'燕京一布衣'。"
  同年,为了抗日问题,他和哥哥吴其昌一起登上南京中山陵,在陵前大哭一场。经报纸揭载,吴世昌一时名噪金陵。
  1962年,正值国内处于经济困难时期,吴世昌响应周恩来总理的号召,放弃了在英国的优厚待遇,毅然举家回到了祖国。他说:"我是中国人,我不怕中国穷。"吴世昌回到国内,先后发表了《回到祖国》、《回国以后》、《空前强大的祖国》及《我和北京》。随后,他在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担任研究员。十年浩劫期间,他虽备受折磨,却始终不悔,他表示:"爱国是大事,岂能不付出代价。"
  返回祖国后,吴世昌便定居北京24年。但他的心里永远怀念着故乡的山川人物。他的另一位弟子董乃斌先生回忆说:"以前我在他门下当学生,他在讲学之余,常常谈起幼时情事,谈起海宁历代人物,我从中总能感受到先生眷恋家乡的拳拳之心。先生虽然人在北京,但他的心眼却时时关注着海宁,为那里的建设和发展而兴奋欣慰,为那里的困难和问题而忧愤焦虑。"
  "文革"后,家乡一位子侄辈旅行进京,吴老接待他们,十分高兴地听着小辈们乡音的叙说。但他还很不满足,便自豪地说起比子侄们更加纯正的硖石话。他大发议论说:硖石口音属吴越语系,却有其地域特色,大有学问可做。就连镇上的东南河和西南河两条街都存在两类各异的"语系"。当日闻者不信,吴世昌便笑着娓娓道来,说是譬如西南河人讲这两句话:"杜寒桥头一只船(音才),船老大手里一只碗(音弯),晚里厢一只虾(音孩)。"到了东南河居民口中,则变成了:"芦菲汇浪一只船(音传),船老大手里捧只碗(音宛),碗里头一只弯转(故乡俗语对虾的别称)"。此事后来有人问他,是真的吗?他告诉别人,是最近从一篇报刊文章中,读到纪念故乡前贤朱起凤先生的文字才见到的。乃朱老前辈当年笑语之一,但却十分有道理。那天,吴世昌先生从乡音中得到了不少慰藉和快乐,便脱口而出:"I left nauo Young Irctarn old speaking as then , but with hair grown thin……"再用硖石土话吟咏给大家听:"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
  吴世昌的道德文章,堪为一代宗师,足为后世楷模。今天,我们再一次纪念他,向他献上一瓣心香,正是时焉。
原载:《海宁日报》2008年9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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