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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的唾沫

唐弢

在一张挨户赠送,苦口劝读,连报贩都不愿卖,而居然厚颜地自称实销到六万份的报纸上,我看到了歌颂指挥刀威力的论文,想起来是颇为有趣的,因为作者先就以奴才的身份,为那以征服者自居的主子,在搭着桥,铺着路了,这叫做“现身说法”。

有这样的报纸,当然也应该有这样的论文。

然而奇怪的是,在同一版上,竟又有人在大骂知识分子的怯弱和可怜,仿佛他自己倒是一个勇敢而又可敬的人物一样,一面又用他的贵手,从文苑里,拉出一个托尔斯泰来示众,说是因为在托翁的日记中,有过这样的一段:

“我感到地狱般的痛苦,我回想起一切已往的卑怯,这些卑怯的回忆不离我,它们毒害了我的生命。人们通常抱恨死后不能保有回忆,这样多么幸福啊!如果在这另一个生命中,我能回忆到我在此世所犯的一切罪恶,将是怎样的痛苦啊!”

这就是那个引伸者的所谓怯弱和可怜。

然而我想:重视人道,以无限的爱俯临一切,托尔斯泰是伟大的;等英雄于凡夫,视指挥刀如无睹,托尔斯泰是伟大的;以和平的思想,贯穿着为人类的热情,反抗一切卑污

的教义,托尔斯泰是伟大的。

这伟大不易为奴才们所了解,加以曲伸,往往成了卑污的藏身窝。

这是托尔斯泰所不及料的。

“惟沉默为最高的轻蔑”,对于这样的报纸,这样的文章,我一向谨守着这信条。然而所以仍旧不能已于言者,无非是因为不愿坐视奴才的唾沫,飞上托翁的衣角,以为文苑的污辱而已。

一九三八年四月五日

原载:《唐弢杂文集•劳薪辑》,三联书店,1984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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