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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敌人一起倒下”

唐弢

“九一八”事变发生后不久,国际革命作家协会向世界有名的著作家,提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现在,日本帝国主义者已经在中国进攻了,当这远东的战争预示着将成为所有的帝国主义者都向苏联进攻的朕兆的时候,你正在做些甚么?你预备做些甚么?”罗曼·罗兰答道:“为了那正在被进攻着的中国起见,为了那显露着危险的苏联起见,为了全世界人民起见,为了人类伟大的希望——被奴役着的亚洲民族的觉悟,和那普罗列太利亚的俄罗斯的英勇的改造,给予我们似鼓励起见,我喊‘援助!和敌人一起倒下!’”

这是这位老作家的正义的呼声。身当其冲的我们,尤其应该从奴隶的命运里跳出来,大声地喊:“起来!和敌人一起倒下!”

在这次芦沟桥事件里,三十七师士兵英勇的抗战,全国民众热烈的呼援,已经充分地显出“和敌人一起倒下”的决心了。在血光里,我们看见了一个新的国家的诞生。只有少数汉奸,利用特殊的地位和环境,屈辱献媚,妄想造出一个悬空的和平来,这和平又如何维持得久呢?今天晚报所载,日军已经占领了廊房,华北的战事发动了。

不过,下午五时发行的《申报》号外告诉我们,北平却又举行了所谓谈判。

近读《公车上书记》,看到康长素起草的疏文,不禁悚然。这疏里记述那时的情形说:

“……窃闻与日本议和,有割奉天沿边,及台湾一省,备兵饷二万万两,及通商苏杭,听机器洋货,流行内地,免其厘税等款,此外尚有缴械、献俘、迁居之说。阅上海新报,天下震动;闻举国廷诤,都人惶骇。又闻台湾臣民,不敢奉诏,恩戴本朝,人心之固,斯诚列祖列宗及我皇上深仁厚泽,涵濡煦复,数百年而得此,然伏下风,数日换约期迫矣,犹未闻明诏赫然,峻拒日夷之求,严正议臣之罪,甘忍大辱,委弃其民,以列圣艰难缔构而得之,一旦从容误听而弃之,如列祖列宗何!如天下臣民何!……”

疏文未上,而局已大定,这回忆真够使我们痛苦。但是,其实也未始不是现在的好教训。我们只有要求政府速下决心,不要再在和战关头上徘徊。在目前,要求能够实现不屈辱的和平,是万万不可能的,我们只有坚决地朝着那条流满着先人血迹的大道走去!

中国古书里有一句话,叫做“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这是表示“与之同尽”的决心的。可巧这“太阳”又正是我们的敌人的表帜。我们的要求是一致的,四万万颗心等于一颗心,四万万句话等于一句话,那就是:“起来!和敌人一起倒下!”

一九三七年七月十四日

原载:《唐弢杂文集•劳薪辑》,三联书店,1984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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