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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行近乎仁——读《中国古典戏曲序跋汇编》

吴晓铃

最近读到了一部好书,即蔡毅先生辑录的《中国古典戏曲序跋汇编》(1989年10月·山东省济南市齐鲁书社版)。齐鲁书社近年来印过不少好书,这部书即其一也。全书四厚册,共193.1万字,只印了1500部,可惜印数太少了。像这类的书,辑录者付出的劳动是非常艰巨的,非穷年累月不能成,非风尘仆仆不能获,非汗牛充栋不能多;然而,尽管需时、费力和博览,终究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正如我给王丽娜编著的《中国古典小说戏曲名著在国外》(1988年·上海学林出版社版)所写的:“有为己之学,亦有为人之学。煌煌巨著,动辄数十万言,有创见,有卓识,能多人之所覆,能排众之聚讼,此为己之学也。至若为人之学则上焉者不过注释、校勘,以至于目录、版本、索引,提要之属,所谓能者不屑就,无能者不能为者是……能者之不屑就,盖工作繁琐,治丝益棼,挂一而漏万,费力不讨好也。无能者不能为,盖从事者需博文多识通数种语文,且尽穷年累月之功,始克有济,而终于不见得为人所赏也……故对丽娜之工作,理解其用心,同情其艰苦,又知其予读者有开拓视野之作用,故乐而为之序。”事实上,蔡毅先生的《中国古典小说序跋汇编》在性质上可以说和王丽娜的书属于同一类型。都是“为人之学”,符合《礼记·中庸》“力行近乎仁”之旨。“力行”者,奋进也。“仁”者,一心替别人着想也。安得世上多有些这样做笨事的傻人乎!

笨事,读者容易明白,因为有193.1万字的十五卷正文和一卷补遗的四巨册见在。傻人则是明知无缘读尽海内外公私藏家拥有之曲籍,容易收到“挂一漏万”的讥讽。须知,公家藏书有的可能汗牛充栋,但是读者连目录卡片都可望而不可即,甚或被国内外专家学者誉为京郊“第十四陵”。君不见日本东京之内阁文库又有“书陵部”之称乎,不过这个名为“书陵”的藏书却是像定陵似的,不需买票,便可予取予求。至于私家藏书则大都以“子孙永宝”悬为家训,只有望洋兴叹了。因此,此书容有检索未全,是应该原谅、理解的。

末了儿,也有必要向蔡毅先生提一点儿意见,这主要是关于考订上的问题。如:对于一些序跋作者的姓名、字号、籍贯和生卒年月的“不详”是可以“详”的,稍加考求便能解决。又如:顾随先生是现代杂剧作家和名教授,不应在小传上只写“字羡季,号苦水”六字。《红楼真梦》的撰人系郭则沄,不姓刘。特别是记黄嘉惠本《西厢记诸宫调》把王筠的名下加了个“和”字,应删,这是籀读王氏跋文下面的图章“王筠私印”而致误。此乃我求全责备贤者之旨,小疵固不足以掩大醇也。

原载:《人民日报》 1991/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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