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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的重要 ——读何其芳的散文集《画梦录》

陈建宾
  读何其芳的散文,每每有一种深深的感动,为着那若隐若现的爱情,为着那华丽而伤感的修辞,为着那字里行间处处充塞着的忧郁,也为着自己在“浮光掠影”的阅读中突然闪入脑际的“瘦弱的诗人”这样的字句。
  我想这也是我同时喜欢李义山和他的缘故。爱和美是他的追求,梦想的重要性胜过了一切。独语的姿态和迷蒙的双眼是他的常态。让想象飞升,让它去飞翔,让它越过群山,让它超越此在,让它去飞翔,去飞翔。
  梦想是贵重的,然而也是平凡的,因为之于他,它们就像粮食一样。它们支持着他:一颗年轻的忧郁的心灵,一个孤独的无偶的身影!它们成为他精神上的食粮。因此他总是给与我们这样的印象:为了追逐梦想到远方去,为了梦想的破灭又继续漂泊或回到原地。然而梦想是永生不断的,无论处于何种沉沦,梦想温柔与美好,而这,成为他生存的琼浆。
  梦想也是我们生存的琼浆。破碎的世界与无根的漂泊,哪一种不更令我们伤感、失望、垂泪?那有意无意的伤害,那孤独的漫漫的长夜,那不愿见而天注定的一切,那流泪的眼睛,那想留也留不住的小河流,你说,哪一种不更令我们扼腕叹息?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急切地渴望寻找。我们把目光投向自然,投向童年,投向遥远的天边外。让每一篇创作都成为一首诗,让想象力恣意地遨游,让那美丽的意象,妆点成鲜艳的画面,如同青草上滴着露珠的清晨,而东方有彤红的太阳,林间有小鸟的歌唱。这是怎样的金色的光阴!只因为美也是他的梦想,他才如此深情地去妆点世界,连死亡都无比鲜艳。
  是呀,慰藉我们青春之心的永远是飘渺的梦幻,永远是那温暖至彻底的爱。当我们回首,她如母亲的身影立在故乡的门前;当我们前行,它成为一盏指路的明灯;当我们欲沉落时,我们看见他站在高高的山巅———在守望。他不就像里尔克说的那双温暖的手吗?“但有一个人,用他的双手//无限温存地捧住了这种降落。”那就是梦想的双手啊,它让我们知道,在这茫茫的人世间,我们并不是孤寂的羔羊;它让我们相信,这人世并不是彻底的冰窖,并不是无止境的暗夜,而我们也并非没有生还的希望。让我们依然能望着明亮的晨曦,听到天使的呐喊声。
  这就是我读他的《画梦录》所得到的最基本的印象和启示。过度的孤独和寂寞使他习惯于冥想,过度的多情使他的冥想成为美丽的神话。“……于是我望着天边的云彩,正如那个自言见过天使和精灵的十八世纪的神秘歌人所说,在刹那间抓住了永恒。”可以想见的是他那忧郁的脸颜,凝滞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颗满怀热诚又飘忽不定的心灵?正是得不到的热爱,成为他必要的也是多余的向往。柔弱的神经总是厌弃于当世的俗恶,而钟情于伊甸园的纯美。伊甸本是一个梦,就像昨天明天必然都是梦。而梦是现实的花朵,是痛苦蒸煮的花朵———能于梦中望见花朵,这给人的是怎样一种喜出望外?
  梦是一个复杂的意象,在他的《画梦录》里,梦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这样的梦充满了稍纵即逝的韵味,但无疑都十分华美。然而正是因为华美,它们的易逝才格外令人惋惜。每一次流失对于敏感的诗人都是一种无言的失落。就像在一个六月的天气,下着大雨,地上蘑菇般的水泡一个个泛起又一个个消逝了。他们到哪里去了,他们嬉戏的样子仍如在眼前?又像在门外露出半边脸的一个女子,你如此似曾相识,然而她一闪,当你追出来时,她已飘散了。她到底是实有还是仅仅是一个梦?一样的是不可挽留,一样的是令人伤感:消失的梦幻总是令人伤感的。于是多情的诗人,才用此法———把梦画出来———“于是我很珍惜着我的梦,并且想把它们细细的描画出来。”画梦,这是怎样一个徒劳的梦想啊,然而,那种留住美好的愿望,那种以之缓解绷紧的心弦的心欲,仍使他的行为成为庄严。
  他后来奔赴延安,思想上发生了转变。其实促进这种转变的归根结底仍是一个梦,一个大梦。他这样的人,永远就像生活在梦里,而于现实,则显现出理性气质的某种匮乏。他后来总结自己以前走过的道路,说它是一条梦中的道路。这个时候他不是自诩,倒多是在自责。然而你要他转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这如何能成为可能?他仍旧怀念那低低地吟唱,温柔地独语的旧时光。在意识以下的潜层,他仍旧喜欢那些飘忽不定的灵性的花朵,仍旧留连他梦中的道路,《燕泥集》中的两句话,或多或少是能用来说明他的一生:
  “从此始感到成人的寂寞//更喜欢梦中道路的迷离。”
原载:《山东大学校报》第1723期(总第1723期) 2008年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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