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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杂文"

唐弢

有一位编辑先生曾经说过:有些文章是很难辨别它是小说、散文还是随笔的,但只要它有内容,写得好,则这种情形,也仍旧无妨于它的伟大。

不错,这是仍旧无妨于它的伟大的。

然而,倘能够分分清楚,以为哪是散文,哪是随笔,哪是小说,而仍旧无妨于它的伟大,那自然更好了。可是做着这种“更好”的工作的,似乎并不多见,有之,当自林希隽先生始。

在最近《文艺画报》的《寒夜随笔》里,林先生自以为不是“杂文家之流”,但他也写杂文,同时又在他的杂文里,一则曰:“几乎不算是文艺创作的杂文”;再则曰:“鸡零狗碎的非真正的文艺作品的杂文”;三则曰:“倘加以严格的限定,大多数是无从容纳于文艺作品领域之内的。充其量不过是一般杂文家施用为骂人快己的绝无价值可言的工具”。

不错,杂文是工具,而且这工具实在厉害。它被掌握在林先生手里,已经自我咒骂了好几次,这回更进一步,索性把自己放逐到“文艺作品领域”之外去了。

幸而林先生有“严格的限定”,只限于“大多数”。

可惜的是:我们无从知道林先生的限定是怎样严法。杂文的取材,的确是很广泛的,它也弄文墨,也讲科学,也谈社会,也刺政治,倘以为这样便该从“文艺作品领域”赶出,则取材于社会、政治、科学的小说、诗歌、戏剧,也将站不住了。只有专门描写文艺家生活的东西,才配留在“文艺作品领域”里。

这样,严格诚然严格,林先生高踞在“文艺作品领域”里,却要唱起“空城计”来了。

如果那所限的是体裁吧,杂文的确不象小说、诗歌、戏剧,但也不象其他各科的论文和记叙,这就因为它是杂文的缘故。既然少许可以算做文艺作品,则大多数也就毫无问题。因为在体裁上,它们都是杂文,是一样的。

如果说是笔法或布局吧,那就更不成问题。杂文的笔法和布局,也同小说、诗歌、戏剧一样,是因人而异的。所以,也有直,也有顺,也有弯曲,也有“狗屁不通”。

然则林先生究竟何所见而把杂文逐出“文艺作品领域”的呢?答曰:这就是他自己所说的“完全属于一种武断”,他一见杂文就已经魂不附体了。

一九三五年二月二十日


原载:《唐弢杂文集•推背集》,三联书店,1984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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