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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路

唐弢

世上有不少的路,东西南北,长短宽狭,其中有一条,好象是专留给青年们去摸索的,叫做出路。

出路而必须摸索,就可见要出的不容易了。但也有人归罪在摸索者的头上,据说是才力弱,眼界高,这毛病很使学者们忧心,于是背上药包,存心济世,专治的灵药有两种:一帖是自觉,一帖是反省。

反省和自觉,譬之川连和胡黄连,虽然产自异地,名称各别,但性道是差不多的。自觉必须反省,反省还该自觉,归根结底,倘无出路,那是只有罪己的。

但罪己的结果,终于还是找不到出路。才力弱,眼界高,这是通病,虽富于世故的学者不免,自然也有年青人,可是并不多。年青人没有地位,没有声望,喊破喉咙,跑穿脚底,还不值五千元,于是乎只好自登广告,来一个“不计薪水”。能力虽很薄弱,终不至于不值分文,然而竟弄到分文不值。事实久已教给了他们,眼界是高不起来的。

可见只要有路,也还愿意走走,至于出不出,年青人是不敢计及的。

中国古代有个阮籍,他生性喜欢游览,高兴的时候,常常整天不归,除非碰到走不通的路,才只好哭着回到家里。然而他是仕大夫。

非仕大夫的年青人,倘遇穷途,那是才力薄弱:还想哭吗,这就颇有眼界高的嫌疑了。

年青人是这样不易为的。

一九三四年八月十六日

原载:《唐弢杂文集•推背集》,三联书店,1984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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