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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和养狗的人们

唐弢

近几年来,狗运亨通,人们对于养狗的艺术都很注意,这世界便充满了各色各样的狗。

小时候,听父老传说,天上有只“天狗”,夜夜追逐着月亮,刚刚追上的时候,它便用口含住,想吞下去,这便是月蚀。但天上的事情毕竟难以明了,当时也只胡乱听了;后来到得上海,看了跑狗的把戏,才恍然明白,原来玉皇大帝、观音菩萨之流,也喜欢这一套。

我虽不知道“天狗”是否和我们日常见到的狗一个模样,但却可以说,人间有许多狗是不亚于“天狗”的。

就说善于追逐的狗吧,我们在跑狗场和狩猎的地方常能见到,它们有Beagies, Harriers, Salukis, Whippets和Afghan, Basset, Elk, Foxhounds,等的分别,上海跑狗场里有的,大都是Greyhounds,这些狗,耸起脊骨,饿瘪肚子,活象清贫自守的“正人君子”;但说起来可真是一幕悲剧,它们拚命的追逐目的物,追上了,所饱的又决不是自己的肚子。这,就因为它们是狗。此外还有两种:一种是Terriers,有 Airedale, Bedington, Barder, Caim, Dandie Dinmont等分别;一种是Setters,专使侦察,也可分为English, Gordon, Spaniels等类,这些狗,身材短小,却非常机警,颇适宜于追逐和侦察野兔山狸等较小的动物,它们工于钻营,各处寻逐着来讨主人的欢喜;它们戴着狰狞的面具,有着灵敏的鼻子,凶狠险诈,弱小动物是鲜有能逃避它们的嗅觉的。但它们还不免是狗。

最后,我们要提到Toys了。所谓Toys者,鲁迅先生所爱打的叭儿狗之流也。它们也有许多种类,普通的象Poodles, Griffons, Pugs等,而咱们国产Pekingese也很有名,这不能说不是“国光”。它们的形状是介乎猫狗之间,以伶俐光泽的皮毛取悦于人,它们没有特殊技能,不过生成_一副小丑脸,惯会摇头摆尾的献殷勤,专供“有闲阶级玩玩而已”。

女人们大都爱狗,特别是叭儿狗。跳舞场、影戏院、汽车里、马路上,随时可以看见许多香喷喷的叭儿狗,跟在肥满的屁股后面。至于阔人们所爱养的,却是Bulldogs,据说是旧俄罗斯种,那些东西并不机警,不过生得很是高大,看去似乎有些威风。所以有一辆汽车就得养一条狗。在用不着的时候,留在家里,替太太小姐们解解闷气,横竖终是狗。

最会巴结人的是狗;肯舍了性命被人利用的也是狗;看见破烂的衣裳便狺狺狂吠,告诉你穷人不准进高堂大厦的一番大道理的,不消说,还是狗。

一九三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原载:《唐弢杂文集•推背集》,三联书店,1984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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