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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难忘的中国文学晚会

——记高尔基文化休息公园中国文学晚会

唐弢

高尔基中央文化休息公园是莫斯科最大的公园,位于莫斯科河沿岸,它的大门靠着克里姆桥。公园分三个主要部分,第一个部分是从大门一直到绿色剧院,展览会、体育场、游览场所和许多有趣的玩艺都设在这里,第二个部分沿着莫斯科河,包括著名的涅斯库契内依花园在内,这一带林木葱茏,绿草如茵,第三个部分是列宁山。自从一九二八年公园修建以来,每逢具有重大意义的节日,莫斯科人就在这里进行庆祝活动。在平时,许多业余艺术团体的音乐会、歌剧、展览会、科学和艺术报告会、象棋比赛,集体游戏、游泳、溜冰、划船等等,也都在这里举行。这里还设有“一天休养所”,经常举办“口头杂志”和“专题节目”,也有专为青少年们准备的“百万富翁报告会”,做报告的并不是从华尔街请来的腰缠百万美金的阔佬,而是生产量的单位达到百万以上的工人,安全飞行百万公里以上的飞行师,创作了百万字以上优秀作品的作家……。

我们在这里参加了一次中国文学晚会,去的时候已是黄昏,在夕阳掩映中,整个园林呈现着一抹艳丽的颜色,莫斯科河闪烁着金光,人们在河边散步,各个露天会场都在举行不同性质的活动。沿着园径,时时可以看到各种以和平与国际主义精神为主题的艺术品,也有大幅漫画,讽刺工作中的官僚主义,家庭生活中不合理的现象,青年夫妇对上一代不够尊敬,等等。我记起一个苏联朋友的话。宣传共产主义道德品质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现在我亲眼看到苏联人民是在什么样泥土中成长着。这些宣传品没有板起教训的脸孔,只是以真诚的心述说合理的爱好和憎恨,以自己的行动感染人们。我也看到各个活动场所的大幅广告,公布着当天的节目,每一个露天场所只是用矮矮的木栅围起来,人们可以自由出入,也可以中途退席,可以根据个人的爱好决定自己的取舍:观演出,听报告,欣赏音乐,选择愉快而又富于积极意义的活动。

中国文学晚会是在中央表演台举行的,时间是七时半到九时半。在这之前,苏联参加第五届世界青年联欢节的青年音乐家们正在那里预演。主持晚会的《旗》杂志主编柯热甫尼科夫把我们接到后台,在那里遇见了另外几位熟识的朋友,苏联科学院东方研究所的艾德林, 《消息报》国际部的罗果夫,翻译过中国许多文学作品的贾拓夫。我们坐下来,用中国话交谈着。他们都是全苏作家协会中国文学委员会的成员,对于中国文学的丰富知识使我暗暗地吃惊。他们要求我们对苏联介绍的中国作品的选材和译文发表意见,我们坦率地交换着各自的看法,从《三里湾》一直谈到《儒林外史》。这几位建筑中苏友谊桥梁的参加者的严肃态度感动了我,我心里想,必须把这种精神带回给国内的苏联文学介绍者。

晚会开始时由柯热甫尼科夫致词,他对参加晚会的中国作家表示欢迎。接着,便由艾德林就中国文学发展的历史,进行简单扼要的报告。他谈到了延安文艺座谈会之后中国文学的新方向,先后涌现的各种作品,以及中国文艺界正在进行的思想斗争。我一面倾听坐在身旁一个同伴低声的翻译,一面向台下巡视。

场地里有二十几排座位,分三行并列,大约可以容纳五六百人,可是已经在场的只有二三十个游客,一个工人模样的老头儿坐在最前排,低垂着头,离他不远是一位三十几岁的妇女,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看来已经睡熟了,他们大概是音乐演奏会遗留下的听众,天黑下来,现在该是他们回家的时候了;我为主人着急,担心这个局面很难维持下去,甚至怀疑到没有宣传,没有组织,这样临时举办的报告会是否能够得到良好的效果。

艾德林继续谈着。使我感动的是:木栅外三三两两的游客,先是驻足而听,接着便一个个坐到场地里边来,等到戈宝权发言时,全部座位的三分之二已经坐满了人。罗果夫接着介绍他在中国时和我们两个相识的经过,他回忆了在上海的进步文学工作者对蒋介石的斗争,回忆了在重庆和中国作家们一起到街头叫卖苏联报刊的情形,他不时挥着右手,发出洪亮的声音。台下几百双眼睛看定他,他们全神贯注地倾听着。那个妇女依旧紧紧地拥着睡熟了的孩子,坐着,一点也没有回家的意思,老头儿昂着头,下腭随着罗果夫的手势在牵动,给人一种这样的印象:仿佛他的胡须上都沾满着连自己也难以压制的感情。

整个场地现在都坐满了,木栅外面是一堆一堆站立着的人群。柯热甫尼科夫容光焕发,满意地笑着。我被迫不能不讲几句话。我从这个公园以他命名的高尔基谈起,说明高尔基对中国文学的影响,我也追述了在白色恐怖弥漫时期,中国青年们怎样偷偷地阅读高尔基的作品,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接近这位伟大的作家,从心底里交换着我们共同的语言。…个结实的小伙子走向台前,向为我翻译的同伴提了一张小纸条。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为了使思想不岔开去,我矜持着,继续谈着我的高尔基。

另一个青年走到台前,又是一张小纸条。

我努力镇定自己,集中思想使所讲的故事不因此而中断。然而我实在很想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向我的同伴斜睨了一眼,这位聪明的朋友已经领会了这一点,当我的话告一段落,应该由他去口译的时候,他把第一张小纸条连同译文一起递给我,我展开一看,那上面写着:

作家同志们!朋友们! 非常高兴能在高尔基公园这次中国文学晚会上看到你们,请你们代我向中国人民致敬!

从北方来的飞行师伏尔柯夫


我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却反而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小纸条象雪片一样飞上台来,有工人的,有妇女的,有青年学生的,有集体农民的,……我的眼眶潮润了,望出去一片模糊。我所看得见的只是飞舞着的小纸条,代表千言万语、代表中苏两国人民深厚友谊的小纸条。我不得不从高尔基转到眼前的情景,我激动着,也许我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过,我用高呼中苏两国人民友谊万岁来结束自己的讲话。

最后,契尔卡斯基朗诵了艾青和严辰的诗,莫尔古诺夫朗诵了马雅可夫斯基献给中国人民的一一《最好的诗》。台上的心和台下的心融成了一片。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海洋——友谊的海洋。那个坐在最前排的老头儿站起身,立在座椅上,他举起拳头大声地叫

“毛泽东万岁!”

“中苏两国人民的友谊是世界和平的保证!”

人们欢呼着响应。

晚会结束了,然而人群并没有散去,他们涌到后台,把我们团团包围起来。一个中年女人跑到我面前,脸涨红着,额角亮晶晶地,她连珠似的说着话,说得那么快,那么多,仿佛忘记了我是一个不懂俄语的中国人。我含笑望着她,揣摸着她的意思,她把我的手拉起来,轻轻地吻了一下,继续说着。在礼节上,我只知道男子应该吻妇女的手,现在却反了过来,这可实在把我窘住了。幸亏从人海中走来了那位翻译同伴,我才知道这个妇女是一个成衣公司的职员,她正在写一张向中国妇女致敬的纸条,不料没有写完,晚会已经告终了,因此她非常焦急,希望我把这一吻带回中国,转达给中国的妇女。是的,我必须这样做。这不仅是一个苏联普通妇女的友谊,这是全苏联人民真挚的感情,我现在把这个带给我们全国的妇女同胞,带给全国的人民。

我看见了一首和马雅可夫斯基杰作同名的——最好的诗。

原载:《生命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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