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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农业战线上的工人

——访莫斯科“哥尔克第二”国营农场

唐弢

天下着细雨,由于司机不熟识郊区的路径,汽车已经在柏油路上奔驰了两小时,我看一看表,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农场场长怕已等得十分心焦,说不定要对我们这批迟到的客人生气了。

我不时向车外探望,雨雾迷住了远处的景色。

又过了一阵,司机突然在一带平房前面煞了车。他抹一抹潮湿的前额,吐了口长气,如释重负地叫道:“到了!”

这里是荣获列宁勋章的“哥尔克第二”国营农场。

农场场长舍列格。卡非列波耶奇.西明诺夫出来迎接我们。他是个矮个儿,脸色红润的老人。倘使不是在莫斯科,而是在巴黎或者纽约见到他,我会疑心他是旅馆的老板,他长得那么胖,肚子向前凸起,行动迟缓,说话也慢吞吞地,一点不动声色。我好奇地注视着他,我的印象立刻被事实打破了。

“我们的农场是一九二五年成立的,”西明诺夫开始了他的介绍,他说得徐缓,有力,粗壮的手指托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起先是合并了四个私人养马场,有两个马棚,十五匹马,这就是能够运用的一切。现在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多种性的畜牧农场,包括一千四百四十公顷土地。为了替城市服务,我们的专业重点是养鸡和养牛。鸡蛋的平均年产量是每只鸡一百八十五个,有一万一千只优良品种,每只下蛋两百零四个,最优良的达到三百五十个。牛奶的平均年产量是每头牛六千一百二十公斤,个别的能挤到一万六千公斤。……”

“一万六千公斤?”我们的同伴怀疑地重复了一句。

“没有错,一万六千公斤。”西明诺夫说,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工作:提高产量,同时还要提高质量——牛奶的含脂成分。我们得研究牛的品种,牛的生活和嗜好,不断地改进饲料。一九五三年种了四公顷玉米,发现用玉米和玉米秸一起切碎,加工后喂牛,可以提高牛奶的含脂率。今年种了一百十二公顷。全部耕田九百四十六公顷,种的是玉米、马铃薯、萝卜,……我们要设法保证饲料的供应。”

西明诺夫停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迭照片,几本农场自己编写的关于养牛养鸡的小册子,分给大家,一面又接下去说:

“改良品种和饲料,是我们全场七百二十个工人一致努力的目标。我们摸索着,研究着,有了一点微小的经验。不久以前,党召开全苏国营农场会议,通过《告全国国营农场工人书》,号召大家向鄂木斯克、霍莫高尔斯克和‘哥尔克第二’三个农场学习。我们接待了一万多个来访的代表。农场有十五个工人获得全苏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的称号,还得了金星奖章,十五个女工荣获各种不同的奖章,其中六个列宁勋章,四个红旗勋章,五个劳动奖章。我提这些,只是为了说明党对我们工作的重视。在社会主义国家里,任何努力都不是白费的,因为它有支持,我们首先得归功于支持我们的党。”

老头儿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不象刚才那样矜持了。我很希望他谈谈自己,问他是不是畜牧业上某一门类的专家。 .

“我们有很多专家,从农业大学出来的小伙子,二十年以上工龄的老工人。至于我……”西明诺夫耸一耸肩,微笑着回答, “我原是莫斯科依里奇冶金工厂的工人,一九二九年,党号召工人支援农业生产,我响应这个号召,被调到‘哥尔克第二’,二十几年来学到了一些农业上的知识。这儿实行计件工资制。和工厂里一样。不管是养牛、养鸡、种玉米、种萝卜,不管是专业研究还是普通生产,我们首先是农业战线上的工人。工厂里生产钢铁,我们生产牛奶和鸡蛋,反正都少不了一套管理办法,社会主义嘛。现在请到我们的‘车间’里去看看吧,这要比听我的唠叨好得多。”

我开始摸到了这个六十四岁老工人——管理专家的灵魂,他的谦虚和踏实。我们从场长室出来,雨已经停止了。西明诺夫领着我们走过一个很大的空场,来到养鸡房的前面。

养鸡房是一带长方形的平房,看起来也的确象是“车间”。“车间”里,从头到尾装着两排二十来档木架子,就象图书馆藏书室里的书架一样。中间、左右留着三条狭长的走道。每一档木架里, 自上至下又有二十格抽屉形的方盘,可以拉出推进,靠近走道的一面,方盘的铅板上打着圆孔。当我们进去的时候,小鸡一听到人声,都从圆孔里探出头来,我们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批黄色的小脑袋,啁啁地叫着在欢迎远来的客人。

“这个车间里现在有一万五千只小鸡,每一个方盘里三十只。”西明诺夫一边走,一边解释, “在同一个房间里,去年前后养过小鸡十五万四千只。我们每四天孵出一批,每批是四千五百只,成活率约为百分之九九。五。最初是每天换水三次,喂食四次,经常进行严格的检查。等到一个月后,就把公母分开,公鸡送到肥育室,它们将得到不同的待遇。”

“什么样不同的待遇。特别优待吗?”一位同伴开玩笑地问。

西明诺夫举起食指说“等一等”,没有立刻回答这句话。我们随着他从养鸡房的另一端拐个弯,穿过两座同样的平房,到了另一个车间里,这里就是肥育室。两个女工正在进行喂鸡的工作。饲料盛在一个紫铜制成的高脚圆桶里,脚下有轮子可以推动,圆桶的下端通着一条橡皮管子,踩一下活动的踏板,管子里就挤出六公分饲料。另一个女工从木档里捉出公鸡,将嘴拉开,橡皮管塞入喉道,踏板刚一踩动,公鸡的胃便象皮球一样,立刻鼓了起来。这样一只只喂过去,据说每九十分钟可以喂完一千只。

“这就是它们得到的‘优待’。”西明诺夫笑着说, “除了少数配种的以外,公鸡孵出一个月后,让它自食两周,就送到这里来肥育,它不再有活动的自由,只等着人家给它喂食。饲料是用二十几种物质配合的,有矿物、盐、维他命和浓缩品……,喂到二十三天,体重可以增加一倍。全部肥育的时间是五十天,然后它们被送到市场去。”

“你们对公鸡和母鸡的待遇太不平等了!”

“完全一样。”场长摆一摆粗壮的手,抱屈地说, “当母鸡不再下蛋的时候,也会得到同样的‘优待’。”

我们大家都笑起来。

接着又参观了孵鸡房。孵鸡的过程完全是自动化的,用电力操纵,从鸡蛋到小鸡,需时二十一天。这里有各种不同的电气孵鸡箱,说明了农场已经达到的机械化的程度。从孵鸡房出来,我们又到了养牛车间里。农场有一百五十头乳牛,每一车间里养二十头,由一个工人管理。

养牛车间也是狭长的平房,中间一条走道,两边就是牛栏。牛栏里铺着干草,收拾得非常整洁,没有一点秽污的气味。中间靠壁处有一块小铁板,牛鼻一触及铁板,下面水槽里就涌出水来,这是它们随时可以取得的饮料。每一牛栏上还钉着一块记录牌,记着牛的名儿,出生年月,平均产奶量,含脂率,还有它的母亲和祖母的名儿,简直象是一部资本主义社会里阔人家属的“家谱”。

我们顺着记录牌读过去,不但对于牛,也使我们对工人们的辛勤努力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们懂得每一头牛的性格,关心它的饮食和生活。一头一九四九年生的公牛,它的体重竟达一千一百七十五公斤,工人就特别仔细地记录着它所需要的食量。最后,我们看到一头漂亮的黑白相间的乳牛。

“这就是瓦沙。”西明诺夫说, “它是一九四九年生的,体重六百六十七公斤。去年的产奶量是一万六千六百八十四公斤,不但量多,而且质好。它出席了一九五四年全苏农业展览会,经农业科学院院士们一致选拔,被评为全苏黑白牛种的冠军。”

“冠军”仿佛也懂得场长的话,它摆动着尾巴,从牛栏里伸出头来,亲昵地嗅着场长的大手,场长轻轻地抚摸着它。

“农场被指定为展览会的场外分馆,……”西明诺夫继续向我们叙述去年农业展览会的情形,最后谈到了农场的成绩,“我们获得了一等奖状,还有一辆大卡车,一辆卧车。十二个工人分别得到金、银质奖章,每人领到一台收音机、一架缝纫机、一只手表。说实在话,我们的每一点成绩都出于党的鼓励。今年的展览会又在筹备了,我们已经送出去二十五头乳牛、十头小牛、一批年产三百五十个鸡蛋的母鸡。”

“可以想象得到你们工作的紧张,祝农场获得更大的荣誉!”

西明诺夫道声谢,一面又补充说: “重要的还不是这点。党的一月全会给农场规定了具体的任务,目前全场党团组织正在进行讨论,我们要订出自己的计划,超额完成一月全会规定的任务。”

我们离开了养牛房。

太阳从云端里探出头来,天已经放晴了。西明诺夫沉思地走着,好象有什么心事一下子抓住了他。这个老年工人现在是显得那么庄严,落实,几乎完全改变了我最初的印象。突然,他回过头来,声音朗朗地说: “我们有把握超过美国!亲爱的朋友们,有把握!三个月前,美国的什么‘新闻大王’赫斯特和金斯伯里.史密斯来参观了农场,他们说: ‘想不到苏联也有这样好的畜牧农场,而且这个农场竟是由无依无靠的工人自己来管理的!’你们听,这是什么话!”

“他们不会了解工人阶级的智慧,不会了解!”

西明诺夫点点头,笑了笑,随即又严肃地说: “可是我们一定得拿出成绩来,一定要这样!事实上,他们已经不能不承认我们在畜牧业上所取得的成就了,不是吗?我们要继续加一把劲!”

他的脸上渐渐地出现了一种动人的、无畏的力量。

一九五七年十一月追记

原载:《生命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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