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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城手记

唐弢

拖拉机的祖国

“俄罗斯是拖拉机的祖国!”

当我们到达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的时候,这是我在那里听到的第一句话。事实也的确是这样。远在十八世纪,俄罗斯人就发明了拖拉机,由于沙皇政府不予重视,这个发明就象破鞋子一样,被撇弃一旁,辗转地流到国外。二十世纪初期,全俄有拖拉机一百十五台,都是从国外运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为了增产战时粮食,又输入了八百台,这些拖拉机的装配是不完备的,并不适合农业生产的需要,可是地主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高贵”的手从来就没有接触过它。

十月革命胜利后,布尔什维克不仅从生产技术上,更重要的是从政治上,提出了拖拉机的问题。在最艰苦的一九一九年,列宁说过:“如果我们明天能够拿出十万台头等拖拉机,供给汽油,供给驾驶员(你们很清楚地知道,这在目前还是一种梦想),那么中农就会说:‘我赞成康姆尼’(即赞成共产主义)。可是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战胜国际资产阶级,必须迫使它给予我们这些拖拉机,或者必须把我们的生产率提高到能够自己制造这些拖拉机的程度。”①随后,列宁就找拖拉机专家马明谈话,并且给他以开始制造的任务,不久,布尔什维克自己能够制造拖拉机了,只是成本高,马力小,产量不大,第一年生产五十台,以后年产两千台。

一九二五年,捷尔仁斯基在总结经济工作的时候, 他指出:为了提高农业生产,为了巩固工农联盟,需要建立一个巨大的拖拉机制造厂。苏联共产党批准了这个建议,决定以奥尔忠尼启则为首,组织一个筹备委员会,最初的计划是年产拖拉机一万台,每台牵引力十马力,发动机二十五马力,由于当时农业集体化正在迅速广泛地展开,计划不足以适应客观的需要,又把规模扩大为年产两万台,每台牵引力十五马力,发动机三十马力。从一九二八年五月一日开始兴建,正如《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所记述的。 “一个极大的拖拉机制造厂,在十一个月以内就在草原地带的斯大林格拉成长起来。”②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的第一年产量就突破计划,达到四万台,到一九三四年,光这一个厂,它的年产量已经完成十万台的任务,远远地超出了列宁所说的“梦想”。现在,不必从发明的先后着眼,单以产量和质量来说,苏联也是拖拉机的祖国了。

你能说这不是一个奇迹吗?

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充满惊人的奇迹。我们参观了全部生产过程,拖拉机厂工人、全苏劳动英雄别洛乌索夫和副总工程师陪着我们。别洛乌索夫是一个五十开外,高个儿,瘦削而又结实的老工人。这一天本来是他的假曰,为要检查徒弟们的工作,他到厂里来了,临时给拉上这个招待的任务。他很沉默,只是偶尔有礼貌地用低沉的声音解释几句。我故意走在后面,想找个机会和他谈谈。当我们走过成品仓库的时候,看到了车厢似的一排一排的房屋,我问:

“这一带先前都是草原吗?”

“一部分是瓜田,”别洛乌索夫回答,“你知道,斯大林格勒一直是以出产西瓜著名的。”

“可是,你们怎么能在短短的十一个月时间里,把西瓜变成拖拉机呢?”

别洛乌索夫微微一笑,依旧平静地回答:“用共产主义思想武装起来的人,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够克服。我不曾参加一九二八年的建厂工作,可是参加了另一回,在更短的时间里,我们从平地上重建了它。”

他指的是卫国战争时期。别洛乌索夫接着告诉我:一九四二年八月,希特勒军队侵入斯大林格勒城区,拖拉机厂在党委号召下,几天之内修好了六十辆坦克,四十五架牵引车和一千五百枝机关枪,工人们组成一个突击营,驾驶了自己修好的坦克,迅速地开赴火线。工厂继续制造着武器。希特勒军队为了要消灭这个军火供应库,在一百天的战争中,向拖拉机厂投了六千多个烧夷弹,打了十四万发炮弹,最后又集中五千架次飞机,把整个工厂夷为平地,每一平方尺的土地都受到了残酷的破坏。可是,当敌人溃败的第二天,工人们立刻回到原来的地方,没有宿舍,就住在战壕里,住在打毀了的坦克和飞机里,夜以继日地重建着自己的工厂,边修边进行武器生产,大力地支援了逐渐西移的前线。一九四四年,胜利在望,战争虽然还没有完全结束i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为了迎接和平生活,又奉命安上传送带,制造四十五马力的柴油拖拉机。“改变生产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别洛乌索夫抬起头来,针对我的眼睛凝望着,结束了他的追述, “可是你知道,拖拉机厂的工人们却没有让机器停工过一分钟。”

说话之间,我发现我们已经掉队了,就加速脚步赶上去。一种过分的激动使我无法把感情收敛起来,走了几步,又继续问,

“就是那一回你们得到了列宁勋章吗?”

“不是第一回,当然也不是最后一回。”当我们赶上了同行者之后,别洛乌索夫站住了,笑着回答, “拖拉机厂已经荣获过三次勋章,今年第一季度又得到了红旗奖。听说你们国家里有很多洼地,是不是这样?我们试制成功一种在沼泽地区使用的拖拉机,正在准备大量生产,也许这对你们是适合的。”

别洛乌索夫热心地为我解释着这种拖拉机的效用。

“南方的平原上种的是水稻,泥泞一些。”我说。一面思量着怎样逗他谈谈自己,我太需要知道这位劳动英雄的事迹了,不愿意让问题滑开去。

“你自己的劳动红旗勋章呢,哪一年获得的?”我问。

“一九四二年。”

“是生产技术上有了发明吗?”

“我做的是局部工作,”别洛乌索夫谦逊地说, “谈不到发明。你知道,原先拖拉机的曲轴上有十几斤多余部分,我建议把这部分去掉,利用它来制造零件,三个月内,全厂节省了十万卢布。”

“十万卢布?真是个惊人的数字!”

“事情还有另一面。”别洛乌索夫低着头,边走边说,“曲轴去掉了这部分,改进一下生产技术,产量就大大提高。原来每班(八小时)生产一百二十个,改进后增加到三百五十个,个别的好手能够锻成五百个。我们继续在研究,我和我的徒弟们。曲轴的锻炼有可能做到比现在更灵便,我想。”

“你是说同时不影响它的质量?”

“当然!当然!”别洛乌索夫把头侧动一下,用他爱用的词汇接下去说, “你知道,生活和工作中有许多陈规,打破它,只有好处。去年一年,我们全厂节约了一千五百万卢布,对产品来说,不但保持了质量,而且大大地提高了。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必得用新眼光看问题,要大家动脑筋,大家,技术熟练的老工人,能够发现问题的小伙子。”

. 走在前面的副总工程师听到最后一句话,笑了。

“又在表扬小伙子啦!”他插嘴说。

别洛乌索夫望了他一眼,没有则声。副总工程师向大家介绍说: “别洛乌索夫是我们厂里培养青工的好手,小伙子们就象对待自己妈妈一样昵着他。他锻出了最优秀的曲轴,也锻出了最优秀的锻工。这些青年一批一批支援了别的工厂。前年有一个派到阿尔太,已经得到了列宁勋章。留在我们厂里的,他们的照片也和别洛乌索夫挂在一起了。你们看……”

顺着副总工程师的手指望去,在空旷的场地的边缘,种有花草的畦地上,竖着一长列光荣榜,玻璃下夹着一幅幅很大的半身照。我们中间有几个人奔向光荣榜,剩下的却把别洛乌索夫团团地围起来,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一下,这位老工人倒有点忸怩起来了。

他低下头,背负着双手,右脚尖轻轻地擦弄着地下的一块

小石子,用低沉的声音答复着客人们提出的问题。

“重要的是时时刻刻关心他们。”别洛乌索夫终于抬起头来,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我和他们一起劳动,一起钻研,适当的时候,就让他们独当一面。去年我去休假,巴札洛夫代替我的工作,一切都做得很好,很顺利,今年要另换一个来试试。小伙子们干劲足,把拖拉机当作自己的生命,这就是成功的保证!”

老工人向周围扫了一眼,仿佛在征求大家的意见,又仿佛是在抱歉自己讲得太平凡。

一批刚刚装配完毕的拖拉机从最后一个车间开出来,通过场地,向成品仓库驶去。马达声震动了我们。年轻的驾驶员笑着,喧闹着,他们也许已经驾驶过几千遍,几万遍,却还是象第一次接触到拖拉机一样,一个个兴高采烈。当他们看到别洛乌索夫的时候,就从驾驶室探出头来,大声地开着玩笑:

“别洛乌索夫,再见!我们上农场去了!”

“我给你捎个大西瓜来,别洛乌索夫!”

“再见,我的好妈妈!”

别洛乌索夫向他们挥手,一阵哄笑随着马达声远去了。

“瞧他们这副劲头,简直象孩子们逗弄着玩具!”老工人回过头来,带着满意的神情望着我们,然后又严肃地说, “可是这却是拖拉机!是给苏维埃带来丰收,给我们人民带来幸福生活的拖拉机!请记住吧,同志们!俄罗斯是拖拉机的祖国!”

通向共产主义社会

汽船在俄罗斯的母亲——伏尔加河的胸膛中航行,船头激起两条水纹,斜着向左右披分,渐远渐平。河东岸,沙洲上是一望无际的森林,由于涨潮的关系,沿河的芦苇都没入水中。河水是混浊的,然而天空却一碧澄澄,太阳从树丛里洒下碎金似的闪光,五月的空气分外清新,凸胸鸠在远处叫唤。

我忽然想起屠格涅夫笔下的俄罗斯的大自然。

美啊!

然而我们现在要去的却是一个更美的地方:伏尔加一一顿列宁运河。如果说前于我们的诗人、文学家已经用尽才华,赞美了大自然的景色,那么,让我们更多地来歌唱人类的建设吧。天工虽巧,毕竟赶不上劳动人民的智慧,生活正在起着变化,一种属于未来的理想推动我们,我们即将看到的是共产主义建设,伟大的改造自然的工程。

大约四百年前,人们就幻想着怎样把顿河和伏尔加河连接起来,却苦于无法实现。彼得大帝不顾贵族大臣们的反对,曾经进行过伊格弗里亚河与卡梅辛河的衔接工程,重重困难使他没有成功。两百多年来,人们先后提出了三十几个兴建运河的方案,在沙皇统治下,这些方案被搁置,被抛弃了。十月革命胜利后,一九一八年五月,列宁首先提出建设伏尔加——顿运河的问题,并且成立委员会,进行研究和勘察。苏联共产党第十八次代表大会批准了兴建计划。卫国战争开始,一切又陷于停顿。可是,当希特勒侵略军开始溃退,战争还在乌克兰境内激烈进行的时候,在斯大林格勒的被烧焦的土地上,又出现了地质学家、水文学家、测量学家和建筑工人的队伍,在艰苦的条件下辛勤地工作了。

运河的正式工程是一九四八年开始的。伏尔加河与顿河之间的分水岭象个岗峦,比伏尔加河高出八十八公尺,比顿河高出四十四公尺,新建的运河要横贯高地,一共建筑了十三道水闸、三个抽水站和三个蓄水库。在齐姆良村附近又修了一条十三公里长的大堤,把顿河的水拦储起来,堤上有一个巨大的发电站和两道水闸。运河全部土方工程一亿五千二百一十万公方,比苏彝士运河多出一倍,和巴拿马运河相仿。苏彝士运河开了十一年,巴拿马运河开了三十四年,还死了六万工人。伏尔加一顿运河原定于一九五三年底完工,结果却在一九五二年五月就提前筑成了,前后所花的时间不过四年。

是什么力量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一巨大的工程呢?

是苏联的先进工业技术?不错,在工程进行中,全苏工厂支援了成千论万效率极高的机器和工具。土方工程的机械化达百分之九十七,混凝土工程的机械化达百分之一百,全部二百九十六万公方混凝土,都是由自动化混凝土工厂供给的。然而操纵机器的却是人,苏联人民。正是人民的共产主义精神和劳动热情,在建设事业中发挥了高度的作用。多少年来的愿望实现了。由于运河的出现,伏尔加河和顿河结了亲,白海,波罗的海、里海、亚速海和黑海连在一起。大宗货物——煤、木材、粮食得到运输上的便利,灌溉系统使二百万公顷干旱土地成为良田,使稻子、小麦、棉花获得了空前的丰收,齐姆良水电站每年供给五亿瓧电力,不仅给附近的农村和城市带来光明,而且让工业发展有了牢固的基础。想想吧,生活在这里起了多么大的变化!难道这一切不比自然美更值得我们讴歌吗?

的确,我的确听到什么地方传来清越的歌声。

我们的汽船驶近了红军城。林木扶疏的沙尔本半岛象一个天然的屏风,掩障了运河的入口,半岛上的灯塔矗立着白色的圆顶。转过屏风,高耸云端的斯大林铜像就在眼前了。像高七十二公尺,重一百吨,手里拿着的帽子直径三公尺,鞋子的大小相等于一辆胜利牌汽车。铜像底下是一个布置幽美的广场。一九五二年夏天,在这里举行了运河通航典礼。这是苏联著名雕刻家乌切契奇和建筑师波良科夫的杰作,它象是整个运河建筑艺术的一个开篇或引子.

运河的大门高三十六公尺,为了纪念保卫察里津——斯大林格勒的英雄们,它采取了凯旋门的形式,上面装饰着青铜和铁铸的露盘,所有的灯都是火把式的,两边柱子上刻着卫国战争时期青年参军者的决心书。拱门上横着一行大字. “光荣归于苏联人民一一共产主义社会的建设者。”拱门本身就是一座房屋,下设玻璃月台,里面是第一道水闸管理处。

绿色的信号灯亮了,汽船进入第一道水闸。

随我们进来的还有另一艘客轮。等汽船全部驶入水闸时,闸门便缓缓地关上了。我们这才发现自己好象进入了一个两边都是峭壁的峡谷,只看得见头顶的青天。水从第二道闸门底下滚出来,船身慢慢地随着水位上升,不到几分钟,已经望得见两岸的景色,和第二道水闸里的水位平衡了。这时候,管理处把电钮一按,几百吨重的闸门便沉了下去,汽船驶入了第二道水闸。我们就这样顺着梯形的河道,一级一级爬向八十八公尺的高原。

时间和条件使我有可能去注意邻船的情形,因为现在它已经不是尾随着,而是和我们并行着了。这是一艘比我们乘坐的略小的客轮,甲板上站着五六个人,靠近栏杆的是三个年轻的姑娘,一个两条长辫子拖在胸前的姑娘首先看到我们,回头和同伴嘀咕了几句,就大声喊:

“向中国同志们致敬!”

“谢谢你们!”我们中间的一个同伴回答, “你们是从乌克兰来的吗?”

姑娘们相互注视一下身上的服装,笑了。

“猜得对!”另一个胖胖的、脸色红润的说。

“向乌克兰的姑娘们致敬!”我们的同伴说,“你们是第一次到运河来吗?”

“第一次。”长辫子抢着回答, “来看共产主义建设呐,你们不觉得这儿是令人一见就爱的地方吗?”

“是啊!”我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叫。原先说话的那位同伴又接着补充:“造得真漂亮,每件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是新鲜的!”

“每件?”长辫子带着挑战的口吻,“可是你得说明你最喜欢哪一件!”

“凯旋门。”

“我们也喜欢凯旋门。”那个穿淡蓝色上装,年纪略大的姑娘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可是听起来却很清晰,仿佛在耳边什么地方说着似的。

“你喜欢它的建筑艺术,”长辫子连忙分辩,“我可喜欢那上面刻着的文字,那段参军决心书真有意思:‘我们决不在白发的父老面前丟脸!’说得多好!打仗是这样,干工作也是这样,谁愿在老年人面前丢脸!我相信写决心书的一定是个共青团员!”

“你们都是共青团员吗?”

“谁说不是!”午长的姑娘带着嘲讽的口气,笑容满面地

说, “招牌挂在舌头上呢。”

长辫子嘟起嘴,仿佛生了很大的气,可是终于又噗哧一声笑了。从那个年长姑娘的清晰的声音里,我记起刚才听到过的歌声,断定就是她唱的,我建议请她们三个合唱一支歌。

“对!唱支歌吧!”大家一齐表示同意。

姑娘们忽然羞涩起来,互相推辞着。

“唱吧!”陪我们同行的苏联朋友也插嘴说, “这是礼貌,客人们提出的要求呀!”

姑娘们商量了一阵,唱起来了:

“你! 我的灰蓝色的山鹰,

离别的时间已经来临,

辛苦和劳神,

都落在你身。”

第二只就回答道:

“请你放心,

我可以向你宣誓:

我们要一直前进。”

在清波荡漾的运河的中流,五月的熏风吹着,歌声显得特别嘹亮,这支乌克兰民歌的亲切的情调,几乎把我们每一个人都迷住了,大家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再来一个!”有人叫。

“现在该轮到你们了。”胖胖的、脸色红润的姑娘说。长辫子立刻附和:“清中国同志们唱歌!”

这一下可把我们窘住了。我们这一堆人里有哲学家、经济学家、社会活动家、妇女运动家、作家和美术家,可就是没有一个歌手,大家勉强唱了一支《东方红》。

“好极了!”姑娘们照例报给我们热烈的掌声。

汽船钻过两条横跨运河的铁桥,又进入了一道水闸。铁桥一条通汽车,另一条通火车,看来是那样雄伟,但桥梁的装饰和栏杆的图案却是雅致的,精巧的,和全部水闸的构造十分匀称。整个运河的设计是一个艺术的统一体,每一件即使是极其微小的花饰。一个船锚,一群游鱼,一支盾牌,一把刀剑,都经过细心的构思,在鲜明的线条和淳朴的古典风格里,表现出苏联艺术家们高度的思想性。运河的美丽的建筑,不仅点缀了荒凉的草原,而且也给草原带来了无限的生意。这一带原先是干旱地区,现在已经种上了棉花和荞麦,出现了高大的林木,在苍翠的树丛中,新的农庄一个个建立起来了。如果说自然是美丽的,谁又给这美丽的自然以加工和培育呢?

我们的船身随着水位在逐渐上升。

陪我们同行的苏联朋友告诉我:由于运河的开凿,在齐姆良村,出现了一个长两百公里、宽三十公里的人工海,这就是有名的齐姆良海。春天,顿河的水泛滥了,齐姆良海把洪流拦住,储蓄了大约两百三十亿立方公尺的水量,给运河的通航以永不匮乏的保证。齐姆良海现在又是苏联最大的养鱼场之一,除了每年放入鱼苗之外,还通过建筑在堤坝上的扬鱼站,把亚速海里的鱼赶到全世界最年轻的人工海里去。

“能够见一见这个海该多好啊!”我心里想。

汽船继续向前行驶,经过了一道水闸又是一道水闸,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道。运河就象一座梯阶,越往前行,地形越高,我不禁脱口而出地说:

“看来我们要坐船登天了。”

我的同伴点点头,大声向邻船叫喊:

“姑娘们!你们的运河是通往天上的吧?看,我们越来越高了。”

“不!”年长的那位姑娘回答, “它不通天,却通向共产主义社会!”

“一点不错!我们正在向着这个方向前进!”长辫子高声附和。她说得那么严肃,正经,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在欢乐的空气里,不知谁低低地哼起了国际歌,这个调子就象电波一样,立刻传递到每一个人的嘴唇上,不仅三位乌克兰姑娘,所有汽船上的人都唱了起来,我们唱的是中文,苏联朋友们唱的是俄文,两种不同的语言,在同一个调子里,随着运河的水声和谐地统一起来了。

一九五八年二月二十五夜追记

注释

①见1919年3月23日俄共(布)第八次代表大会《关于农村工作的报告》,《列宁全集》中文版第29卷。

②见《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第10章第3节。

③前者是顿河的支流,后者是伏尔加河的支流,彼得大帝企图把两条文流连接起来,使顿河与伏尔加河通航。

④乌克兰民歌:“两只山鹰”。

原载:《生命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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