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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钱鍾书的淡泊与狷介说起

张恒

 

钱鍾书先生以望九高龄驾鹤西去已经几年了,中国学界失去一位巨子固然人所共知,而更应该遗憾的是,华夏士林或许从此断绝了一种精神。不才如我,和许多人文学子一样,曾受过先生学养的深深感召。读先生书,每每宛若春风坐人,也一似醍醐灌顶。而先生人格,则更是“高山仰之,景行行之”,实非一般学界闻人所可企及。

或问,先生人格其精髓何在?窃以为,乃“淡泊”也,乃“狷介”也。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自从马援、诸葛亮诸人讲出此话后,经过一千多年的岁月积淀,已经凝固成一句著名的箴言而被许多人奉为座右铭。然而,崇拜易,赞赏易,真正身体力行,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其万一?我国古代的庄周,博于学而精于思,他的机敏、他的睿智,给后人留下多么丰富的精神财富。而庄周,曾因贫困四处借贷度日。楚庄王闻其才名,用厚币礼聘,许以为相。庄周却断然表示宁为“孤豚”,不为“牺牛”,将做官视同被宰杀而献祭的牛,甘愿清心寡欲,终于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一代宗师。显然,庄周就可以说是一个淡泊的人。而在庄周的淡泊中,恰恰包含着另一种高贵,那就是狷介。狷介,即耿介之谓也,即不随波逐流、趋炎附势之谓也。对于我国历代志士仁人来说,淡泊实际上就是一种修身立世所追求的道德境界,一种恒定志向、获取成功的事业路径。狷介,则是在人欲横流的扰攘红尘中保持独立自我的一种自重,一种高洁。因此,这一切尽管让人感到如仰泰山北斗,却也世世代代被人广为称颂。

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巨变的时代。商品经济的大潮涌动,已使急功近利成为时尚;社会心态的浮操和浅薄,也使世俗化、物欲化的倾向越益明显。在这种情况下,要做到淡泊、要做到狷介也许更难了。但,难以做到并非不应该做到;唯其难以做到,也许更需要我们真正做到。

钱鍾书的可钦可敬正在于此。

作为当之无愧的“文化昆仑”、“学术泰斗”,记者采访,钱鍾书却谢绝;为他录像,钱鍾书却回避。据说,中央电视台《东方之子》的编辑们曾想尽办法,但他决不同意“出镜”。在他生前的最后二十年,天上给他掉金子的事可谓举不胜举,可先生基本上断然拒绝。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曾开价16万美元,邀他讲学半年,食宿全包,并可携夫人同往。且该大学只要求他一周授课一次,每次40分钟,半年只讲12次即可。如此优厚待遇,几乎令人咋舌。可是,先生却不为所动。至于这个会那个会的邀请,他从来不给面子。其妙论是:“找些不三不四的人,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花些不明不白的钱,何苦?”作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他从来没在应酬场合露过面;而作为全国政协委员,据说他也从来没去赏光。如此这般,确实令当今那些钻天觅缝、蝇营狗苟之徒羞然愧煞!

当然,这里讴歌淡泊,礼赞狷介,并不是反对某些人的宦海浮沉,商海腾挪,也不想将某些人的热衷时尚、曲意逢迎贬得一无是处。毕竟,人是世俗的动物,有七情六欲,但无论如何,我们不应该将淡泊、将狷介看成是一道过去的风景线,看成是一种时代落伍者的迂阔和陈腐。淡泊,狷介,曾经是中国士林最为尊崇的人生境界;淡泊,狷介,永远应该是人生的一种伟岸,一种亮丽。当然,也更应该是能在今天的茫茫云雾、漫漫尘埃中闪射的一线光明。所谓人“不可有傲气,不可无傲骨”者此也。

人,还是淡泊一点为好!还是有一点狷介为高!

钱鍾书先生代表的那种精神,难道真的要成为绝响了吗?

 

 

原载:《民主》2005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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