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 学者风采

好读书——钱钟书如是说

舒展

 

 

 

钱钟书、杨绛将他俩一生的全部稿酬,捐献给他们的母校——清华大学,作为对考上该校贫困生的援助。为它取的名称叫“好读书奖学金”。二位老人不冠以自己的姓名,这是他们的一贯风格。据悉:此奖款项至2006年底累计金额已经超过人民币500多万元。捐赠初衷,先生已经讲明,无赘述的必要。奖学金的命名,看似平实无华,通俗易懂,但怎么才算“好读书”呢?似有深意存焉。笔者不揣浅陋,从钱先生关于读书的若干论点,方法,略陈管见。

陆文虎向钱先生请教读书门径,回答是:有些书,如先秦诸子,特别是孔、孟、老、庄、列、韩,如《左传》、《诗》、《骚》、又如《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宋书》、《魏书》、《南齐书》,再如《宋元学案》、《明儒学案》,等等,都是研究中国文化的基础书——必读书。他认为,一个人只要多读书,多比较,多思索,就能有自己的见解。先生到底读过多少书,根本无法统计。但是,仅《管锥编》一书的引文,据先生编著《索引》略算,已逾万种。我认为先生以他一生韧性的实践和学术成就,有力地证明了“好读书”三个字的份量。他说过:“假使人生是一部大书……这部书真大!一时不易看完”。他并非象牙塔中的学者,从他们在临解放时与胡适聊天的内容,即可窥测一斑(详见杨绛《怀念陈衡哲》)。

先生在读陶渊明《五先生传》后说:“好读书,不求甚解”,所谓“甚”者,一穿凿附会失其本旨耳。“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若不求“解”,则“义”之“析”何为乎?窃谓陶之“不求甚解”如杜甫《漫成》之“读书难字过”也;又如杜甫《春日怀李白》之“重与细论文”也。培根论读书云:“书有只可染指者,有宜囫囵吞者,亦有须咀嚼而消纳者”,即谓有不必求甚解者,有须细析者。《二程遗书》卷六《二先生语》:“凡看书各有门径。《诗》、《易》、《春秋》不可逐句看,《尚书》、《论语》可能逐句看”;《朱子语类》卷一九:“《论语》要冷看,《孟子》要热读”;亦犹陶诗既言“不求甚解”而复言“疑义与析”也。朱熹虽以“如鸡伏卵”喻热读,而此“热”字颇乖义理,《论语》岂不当“热读”哉?“热”当作“热”字为长,谓快读也,与“冷”字相对;《孟子》词气浩乎沛然,苟十目一行,逐字数墨,便拆碎不成片断,难以领会其文澜之壮阔。“冷看”则正是二程之“《论语》逐句看”也。赫尔岑尝道一英人言:英、法两国人性习大异,观其啖咽之状可知:“法国人热吃冷牛肉,英国人冷吃热牛肉。吃相判“热”与“冷”,犹读法判“热”与“冷”,一心一闲、一急一徐耳。《孟子·万章》:“不得君则热中”,焦循《正义》即以“焦急”、“燥急”释之。语较周密,然亦只道着一半:书之须细析者,亦有不必求甚解之时;以词章论,常只须带草看法,而为义理考据计,又必十目一行。一人之身,读书之阔不拘与精细不苟,因时因事而异宜焉(《管锥编》(四)三联版第25-27页)。

杜甫名句有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奉赠韦左承》),这个“破”字,愚以为不仅是数量上所指,只作“遍”、“尽”、“韧”解;我觉得还在于能从古今中外典籍中突破,站立起来,会通旨略,有自己的创造性劳动成果。这才是“好读书”的正义。

 

 

原载:《北京观察》2007年第1期
收藏文章

阅读数[2468]
百年·红楼梦 网络文化与文学研究
网友评论 更多评论
如果您已经注册并经审核成为“中国文学网”会员,请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或者您现在 注册成为新会员

诸位网友,敬请谨慎网上言行,切莫对他人造成伤害。
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