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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高原的“女娲崇拜”

孟繁仁

    地处中国北方黄土高原的山西,不仅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也是中华民族文化的摇篮。这里不仅是“三皇”(唐尧、虞舜、夏禹)的帝都(平阳、蒲坂、安邑)所在,而且还有“女娲陵”、“人祖山”、“炎帝陵”、“稷王山”等多位中华民族伟大先祖人物的活动遗迹。甚至“中国”之名,也是发源自山西;山西属《禹贡》“冀州”之域,《尚书·禹贡》记载,“古之天子常居冀州,后人因之,遂以冀州为中国之号。”可见山西在中华民族历史上地位之重要。

        1994年,笔者在山西洪洞县赵城镇侯村考察发现了建自二、三千年以前的“娲皇陵”。这一寝陵的发现说明:“女娲”不仅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话艺术形象,而且也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伟大历史人物。

        据史料记载,“女娲”的主要活动地域是“昆仑山”,而与秦岭山脉、昆仑山脉绵延相接的“太行山”,则是“昆仑山”余脉。因为中华民族的创世祖先“女娲”曾经在这里活动过,所以,太行山又以“女娲”或“皇母”命名。据《地理通释》记载:

太行山连亘河北诸州,为天下之脊,一名“皇母”,一名“女娲”。

又有宋代崔伯易《撼山赋序》云:

太行山一名“皇母”,一名“女娲”。

        在《列子·汤问》篇,有关于“女娲补天”的如下一段记载:

昔者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其()阙,断鳌之足以立四极。其后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断地维,故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归焉。

        除了这几则记载外,其他如《楚辞·天问》、《淮南子·天文训》、《论衡·谈天》、《补三皇本纪》等典籍里,也都提到了女娲补天时“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情况。笔者几次到山西晋东南地区太行山考察发现:那里的岩层、地质结构完全与以上记载所述相吻合,在陵川、黎城一带,不少山峦呈现“断层”结构;断层的岩层纹理方向基本都是“东南高、西北低”,呈东南方向朝西北方向倾斜形状,这正是远古时期大陆板块互相撞击,正在下沉的东南板块撬入西北板块下部,形成太行山脉的状况。这些情况,也与《中国古代地理地图》所反映的地理、地貌情况相一致。这说明古代神话传说所记载的情况,基本上是古代真实情形的反映。

        在山西“太行山”地区,还留存有不少著名的“女娲”活动遗迹,这就使以上判断得到了印证。

 

晋城浮山“娲皇窟”遗迹

“女娲补天”遗迹——“娲皇窟”,又名“补天窟”、“翁婆头”,位于晋城市城东三十多华里水东村西北的“浮山”(当地村民又叫“磨儿山”)山腰,洞旁有一眼泉水,山下有“丹河”环绕流过。从距离“娲皇窟”将近五华里之外的水东村出发,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涉过水深只过脚面的丹河,再沿河岸边的小路行进,过一座近年废弃的小村(古庵里庄),沿小路逐渐爬高到半山腰,就可看见左边山崖上刻有五个大字“女娲氏炼石处”,右边山崖刻有“层峦耸翠”四字,系出自明代嘉靖年间文人手笔。再沿被称为“天梯”的石阶向上攀登,就到了座落在山腰间一块簸箕状平地上的“娲皇窟”。

        “娲皇窟”,位于山腰平地南侧的悬崖下面,是一个天然崖石山洞,洞门约高五米左右,洞宽约有三米多,洞深约在四米左右。据说,此洞还与二、三华里以外的“清真洞”相连,但现在后壁已经被人用墙壁堵死。洞内现供有“女娲”神像一座,从台座前“香炉”烧香的痕迹看,这里的“香火”还很旺盛。据村民介绍,来自远近各处的妇女,经常到这里祈祷、求子,据说还非常“灵验”。

        平地北侧、与“娲皇洞”相对应的是一座“三清洞”,洞内面积与“娲皇洞”相近,洞内供道家“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灵宝天尊”等“三清”塑像。不同的是:此洞的左壁和后壁间,都有一棵直径一尺多的古树化石,被当地百姓称为“神树”,据说服用化石粉末可以治病,所以也吸引了不少游人、看客。

        在“娲皇窟”和“三清洞”前的平地上,原有“娲皇庙”一座,庙有正殿五楹,供奉冠冕霞披的女娲神像;东、西偏殿各三楹,分别供奉蚕神、嫘祖以及关公、赵公明等神,山门两侧还有钟、鼓二楼,但这些建筑早已遭到破坏。原址上现在只有金、元、明、清几代的十几块碑刻。据一块“明碑”记载,早在宋代绍圣、元佑年间,这座“娲皇庙”就重修过,而她的创建时间,则缈不可考。现存碑刻中较有价值的,是金代陵川人李俊民写的《重修浮山女娲庙记》:

 

泽之为郡,在太行山顶,其四面乱山环列,东西望之,突然而起,孤高峻绝,不与从峰相连者曰“浮山”也。山之腹有岩穴,中有二像,庙而祭之,传者以为“翁婆神”,居民之为嗣续计者,往往祷于是焉。按《图经》:“‘翁婆神’在郡东南二十五里浮山北坡上,宋(哲宗)元佑六年(1091)建。计屋八间,共二十二椽;周围七十五步。”又:(哲宗)绍圣三年(1095)丙子,李旦亦言:“此庙自元佑六年”。及观(宋仁宗)至和二年(1055)郭宝碑已“重修”矣。《图经》所云“元佑六年建”,亦“重建”也。究其原,莫知所从来。或曰:“女娲庙”并无所据,按《淮南子》云:“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此皆有功烈于民者也。追而祀之,其以此耶?传者通谓之“浮山神”。

        金大定二十六年(1186),郭道琪等增旧制而新之,盖五载,工始毕。值贞佑(元年)甲戍(1214),兵火复毁,建大庙;(蒙古太宗十二年)庚子(1240),本郡次官赵唐以其男山儿幼亡,不能忘情,因谒是庙,慨然有起废之心,遂命耆老张圭辈庀工计费,又令总领景用与提控许坚督其役。斧斤者、瓦者、版筑者,不召而从,不鸠而集。富者输其财;贫者竭其力,不日而告成。自是,公得男女三人,又从而起敬焉。辛丑(1241)岁三月十八日,会郡人而落之。索余纪其事,将刻之石。姑以前人所闻而书之。

        !人而无后,为不孝之大。然人生于天地之间,果由人乎哉?或得之于卜,如成季者,生而有文在其手曰“友”;或得之于梦,如唐叔者,生而有文在其手曰“虞”;周之翰皆嵩岳之神;鲁之儒皆尼山之秀;是山也,果能以英灵之气赋予于人者乎?求而得之者有之;不求而得者,神何与焉?天地万物,父母也;物莫灵于人,天地之委蜕也,岂私于人哉?夫臧孙达之有后也,以德其所求者异于人。(蒙古太宗十三年)辛丑年(1241)三月十五日记。

 

        笔者到“娲皇窟”附近的山头、山坡考察,看到到处有远古时代凿山取石的痕迹。再放眼四望,只见这里山大沟深,人迹罕至;林木茂盛,气温适宜,冬季可以防寒,夏委能够避暑;既能够防备野兽袭击,又可以防止洪水侵浸;具备了人类生存的基本条件,乃是古代人类理想的栖身之地。在洞前的台地上,遗留有原始人类的生活堆积土层,如果进行考古发掘一定能有更大的发现。《大清一统志》、《泽州府志》、《凤台县志》等地理、方志典籍,都一致记载这里是“女娲氏补天处”,不会是无稽之谈。

 

平定县东浮化山“补天台”遗址

    山西太行山的另一处重要“女娲”遗迹,是平定县东浮化山的“女娲补天”遗址。东浮化山位于距离平定县城东南二十公里的古贝乡境内,是太行山脉的一个山头。这座山头顶部平阔,原来乃是呈“锅底”形态,据说这里就是当年女娲“炼石补天”的锅灶所在之处。令人惊奇的是:这座山头的上上下下,都是由五颜六色的蜂窝状“浮石”组成。据地质考察发现:远古时期这里曾经是一座火山口,这些蜂窝状“浮石”可能就是当年火山喷发出来的岩浆凝结而成。而在当地百姓的传说中,这些“五色石”就是当年女娲“炼石补天”所遗留的渣滓。这些在其他地方难以见到的“五色浮石”,成为这里的一道独特风景线。这也说明:远古时期地球发生巨大的地质变化时,居住在此地的远古人类曾经在当时母系部族领袖的带领下,与这

场可怕的自然灾难进行过英勇的斗争,这样才留下了“女娲补天”的美丽神话。

        东浮化山的山头,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女娲庙”,据庙中《东浮化山重修圣寿寺伏羲、娲皇二圣殿记》碑刻记载:

 

平定州东南去五十里,有山曰“浮山”,一名曰“鸡足”。南对“晋盘”,北望“五台”,东跨“苍岩”之险,西挹“冠山”之秀,巍然高耸,兀然突出,云烟出没其间,林木深秀可爱,其顶园阜而平阔,其势峭拔而盘旋,盖平定之甲胜也。人登其上,恍如身在霄汉,环睹诸山,群峰皆下焉。世传鸿蒙之时,洪水为灾,人物几灭,羲、娲二圣托迹于此,水灾既去,二圣为开天人物之主,后人建祠祭之。因祠东有隙地,缁衣者流又建“大雄氏殿”三楹,赐额曰“圣寿”,朝暮以祝圣寿,以祷民福,遂有佛民道场僧众世香火。自唐及宋,碑存可考。迨我皇明,以二圣功德载在祀典,命有司春秋严具祀礼。成化纪元十有五祀,住持僧道朗因殿宇倾颓,不足以支风雨;规模卑隘,不足以耸观瞻,谨矢诚心愿成其事,一时檀越争先归之,贫者投力,巧者投技,富贵者投金粟土木之输,经始于是年之冬,越二年春告成。又于大雄氏殿创山门三间,东构“十王殿”五间,西建“伽篮殿”二间,圣像庄严,金碧辉映,与凡方丈、寝室、斋房、庖,无不撤其旧而新之,一一完整,烨然焕新,方之于前大有径庭矣。事竟,其徒洪瑞等介郡之耆老任聪谒文为记,刻诸坚珉,昭不忘于悠久矣……。大明成化二十三年(1487)岁次丁未十月上旬吉旦立。

 

又据“大清乾隆十七年(1752)岁次壬申孟夏吉日立”《东浮化山寿圣寺妆修庙宇碑记》记载:

郡东南有浮化山,相传古女娲“炼石补天”处也。形势耸翠,林木苍秀,洵为一州胜境。山巅曾构屋三楹,以祀女娲神,春秋两祭,载在祀典。历明及我朝,相继不绝,岂淫祠可比。后人复像西方佛以配之,不知创自何代……

又有《重修东浮化山人祖庙记》记载:

东浮山者,州东南胜境也,别乎西浮,曰东也;产石不沉于水,曰浮也。石中空而色赤,俗传女娲氏补天炼石之遗灶也……

又有清代光绪十四年(1888)《重修东浮山娲皇庙碑记》记载:

 

东浮化山者,地居山右,壤界州东,西与冠山并峙,南视蒙峰尤崇。仰近天日,俯小岑,游览则虽暑弗暑,登临则无风亦风。云腾而山有象,石入水而不沉。所谓天钟灵秀、地居形胜者也。考之《通志》,为女娲氏“炼石补天”处,遗灶存焉。夫既为神圣发迹之区,即为神圣托迹之所,此羲农、娲皇之庙所由建也。但不知创自何代……

 

以上几则碑刻记载,都说明这座“女娲庙”的来历久远,她的创建,与远古时期人类始祖“女娲”在这一带的活动密切相关。而且,这座“补天台”所在的地址,与晋城“娲皇窟”所在地的名称一样,都叫“浮()山”,说明这些有关女娲的遗址,都是远古时期,由于洪水泛滥所引起的沧海、桑田巨大变迁,以及当时人类在母系社会首领“女娲”的领导下,对这些自然灾难进行无畏的斗争,所留存下来的遗迹。

        据文献记载,原来平定县境内还有“西浮化山”,也是一处重要的“女娲”遗迹,由于地方行政区域变化,现在已经划归山西寿阳县“落磨寺”乡管辖。“西浮化山”上过去也有“女娲庙”等遗迹。据传:“落磨寺”地名,就是因为当地有女娲和伏羲“隔山滚磨”、“合磨成婚”的传说而来。

 

吉县柿子滩的“女娲岩画”

除了太行山地区的以上两处“女娲遗迹”外,笔者在地处吕梁山区的山西吉县,还发现了产生于一万多年以前“中石器时期”的女娲岩画。

        “柿子滩”位于距离吉县县城西南三十公里的清水河北岸,西距黄河二公里的吕梁山大山深处。“清水河”河谷两岸,都是陡峭的悬崖。由于山大沟深、道路不通、人迹罕至,所以至今仍然保持着接近原始的自然风貌。

        “清水河”河谷北岸,是一片开阔的阶地,阶地后侧是三迭纪基岩。在台地西边靠近南端的山崖之下,就是“岩画”所在之处。在这里发现的两方原始岩画,用软性赭红色石头,画在一块上面有“岩棚”遮挡的崖石之上。其中右方一幅是两只动物图画;而左方一幅,则是一幅表现女娲“补天”和“造人”双关含意的“女娲岩画”;岩画中有“女娲”头梳双髻,双乳下垂,充满哺乳人类的乳汁;在她的头顶上面,画有七颗黑点,象征布有“北斗七星”的天空;“女娲”右手上举,手端举有石块状物体,意指女娲“炼石补天”;女娲的下身两腿分开,画有外露的阴器,脚下大地画有六个圆点,象征女娲化育万物、子孙繁衍创造了人类。

        这幅岩画所反映的,是典型的“女娲补天”和“女娲造人”的女性生活内容。与以后发现的汉代画像石砖的“蛇身人首”女娲像不同的是:吉县柿子滩的“女娲岩画”乃是呈人类正常女性形状。它所反映出来的,正是古代原始社会进入“图腾崇拜”父权社会以前“女娲(母亲)崇拜”的本来面貌。这也是当年女娲的主要活动舞台是在山西黄土高原的又一个重要证据。

        这幅“女娲岩画”所在的“柿子滩”,不仅山深沟险,环境安全,不易受到外界侵犯骚扰,而且依山傍水,土地肥沃,既便于渔猎,又有不少野生植物可供采摘。据考古发掘,柿子滩台地发掘出的古代文化遗物共有石制品1807件,其中有直接打制并细加工的石片、石器及间接法压制的典型细石器等,其文化期当在旧石器时代晚期至新石器时代早期,距今大约在一万多年以上;同时,还发掘出田鼠、鼢鼠、黑鼠、虎、鹿、牛、羚羊、猪、犀、驼鸟等多种动物化石,可见那时这里就是一处便于原始人类栖息、生存的理想环境,在这里生活居住的,可能是一个过着采集和渔猎生活、有着自己的精神生活的原始氏族集团。

        从上述情况可知:女娲从事“炼石补天”以及其他“创世”活动的遗迹、遗址,在山西黄土高原可谓遍布各地、比比皆是。此外,在山西太行山区,供奉由女娲氏所化“婚姻女神”的“高媒庙”更随处可见;供奉由女娲氏所化的“生育女神”的“娘娘庙”也数不胜数。可见:地处黄土高原的山西太行山,之所以有“皇母山”、“女娲山”的别名,乃是因为它是中华民族的创世祖先“女娲氏”主要活动舞台的缘故。

 

“女娲遗迹”在山西的分布

除了以上笔者考察所见的几处“女娲遗址”外,在山西太行山、吕梁山广大地区,还留存有许多“女娲庙”、“伏羲庙”等遗迹:

一,太行山及晋东南地区:

晋城市水东村“娲皇窟”、“娲皇庙”(见前文)

晋城市北村“娲皇圣母庙”,金村乡东五里,丹河西岸

长治市天台山“娲皇庙”,高河乡南上郝村,明代正德六年(1511)重修

陵川县东上河村“娲皇庙”,县城东七十里古郊乡境内

黎城县广志山“娲皇庙”

襄垣县仙堂山“娲皇宫”

河北涉县太行山“娲皇宫”

左权县东苇沟口“娲皇庙”

平定县东浮化山“娲皇庙”(见前文)

寿阳县西浮化山“娲皇庙”(原属平定县,现划归寿阳县落磨乡,见前文)

二,吕梁山及晋南地区:

赵城县侯村“娲皇陵”及“娲皇圣母庙”(见前文)

洪洞县南关“娲皇行宫”;

洪洞县南范村“娲皇庙”,元大德十一年(1307)重修

霍州市贾村“娲皇庙”,清同治四年(1865)重修

灵石县南关镇“娲皇庙”

临汾市城居村“娲皇庙”,金殿乡南三里,元至元六年(1304)重修

襄汾县城北街“娲皇庙”,清道光(18211850)年间重修

吉县“女娲、伏羲庙”

蒲县河西村“娲皇行宫”

闻喜县礼园镇“娲皇庙”

运城市新庄村“娲皇庙”,明天启三年(1623)年重修

……

笔者在考察中发现:分布于山西太行山、吕梁山广大地区的“女娲遗迹”,有的命名为“娲皇窟”、“补天台”、“娲皇洞”或“娲皇庙”;有的则命名有“娲皇行宫”,其间明显存在着工作、居住或下榻停留的时间长短之分,可见它们都是远古时期中华民族的伟大女性先祖“女娲”活动的足迹所至之处,人们乃是区别当年女娲活动、居留情况的不同而命名。

        笔者还发现:分布在黄土高原山西的众多“女娲遗迹”,基本上都是在《尚书·禹贡》所记载的“霍山”以南的“冀州之域”,即今日山西晋东南、晋南一带地区。这里地处黄河中、下游,古代气候温和、特产丰富,是原始人类天然的生存、居住环境。这些遗迹所在的地区与以后著名的尧、舜、禹等城所在区域完全吻合一致,说明黄土高原山西晋南、晋东南一带,确实是中华民族重要的发祥地,是中华民族古代文明的摇篮。

        笔者在考察中还发现:在以上“女娲遗迹”所在的地区,都流传着有关女娲氏“炼石补天”、“抟土造人”、“兄妹成婚”等神话,同时也流传着中原及南方平原地区很少流行的“狮腹避灾”、“隔山穿针”、“滚磨成婚”等等极富山区色彩的传说。而家家户户在每年腊月除夕之夜堆垒煤炭、燃放象征“炼石补天”的“塔塔火”的习俗,更是燃料缺少的中原、南方地区所无法见到。这就更生动地证明:地处黄土高原的山西太行山、吕梁山等地区,既是远古时期人类社会的伟大女性祖先“女娲”的生存、活动舞台,也是传颂不衰的“女娲神话”的发源地。

 

“女娲神话”的全新破释

 

以上基本事实的澄清,使前面所引“女娲神话”主要情节的基本内容豁然洞明,得以破解:

《淮南子·览冥篇》有“杀黑龙以济冀州”之句。考《尔雅·释地》曰:“两河间曰冀州。”又《吕览·有始》曰:“两河之间为冀州,晋也。”《尚书·禹贡》又有“冀州既载壶口”之语,“壶口”即今日山西临汾地区吉县之黄河壶口瀑布。以此可知:《尚书·禹贡》所说的上古时期的“冀州之域”,正是指包括太行山、太岳山以及吕梁山在内的山西省中、南部的大部分地区,可见女娲氏“炼石补天”的“本事”,正是发生在山西黄土高原。

        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之“天”,按照今人的理解,乃是指云雾缥渺的广阔蓝天。但是从中国文字产生于“象形”、“象声”、“指意”等渊源考证,“天”字乃是“指意”而成。《说文》曰:“天,颠也。至高无上。从一、大。”意指人的头部以上的广大空间。不过,在远古时期原始人类的认识中,可能只有“上者为天、下者为地”的概念,“天”的涵义可能很宽泛,并不如后来的古人和今人,把“天”的范围仅仅理解为日、月、星辰罗列存在的宇宙空间。所以,远古时期原始人类所栖息、居住山洞的“洞顶”可能当时也被泛称为“天”。由于当时发生了空前规模的巨大地震,引起山崩地裂、洪水泛滥,人类所栖身的山洞的“洞顶”崩裂、坍塌,才引发了“天柱折,地维裂”,“地陷东南,天倾西北”的巨大恐慌;才产生了女娲氏“炼五色石”以修“天顶”、“以补苍天”的伟大创举。当然,女娲氏在进行“补天”活动之前,很可能举行隆重的“祭天祈祷”仪式,以祈祷神秘的上苍保佑“补天”工作顺利成功,并祈求类似的灾难不要再次发生。在当时还没有文字记载的情况下,原始人类乃把以上应该分开的活动内容“合二而一”,形成了“女娲补天”的神话传说。

        据笔者实地考察,连亘山西晋东南、晋中的太行山区,不少地方都是“五颜六色”的火成岩、花岗岩地质构造。这些地质构造有的地方裸露地表;有的地方深埋地下,但其“五色”特征,却是其他地方的其他地质构造所没有。因此,在广大的山西太行山一带,才留下多处女娲的“补天台”、“娲皇洞”、“娲皇窟”等遗迹。从上述神话传说所表述的内容来看,“女娲补天”的史实绝对不会产生在广袤无垠的中原地区和开阔的东南平原地区。山西太行山是“女娲补天”史实的“原发地”,其他东南、中南、西南地区各地的所谓“补天”传说和遗迹,不过是“女娲崇拜”传布开来以后的“衍生物”而已。

        女娲氏又有“断鳌足以立四极”之举。据《论衡·谈天》载:“鳌,古之大兽也。”又《一切经音义·十九》载:“鳌,海中大龟也,力负蓬()、瀛()、方(壶,一名“方丈”)三山。”因为这种海中巨鳌长有四只巨足支撑身体,并且具有巨大的神力,所以古人就以为女娲氏是用砍断神鳌四只巨足的办法,立起四极,支撑天顶。其实这种“望文生义”的解释是错误的。它乃是说:女娲氏面对人类所赖以栖身的山间洞穴,遭受到地震坍塌的灾难,造成了人类伤亡,她乃从巨鳌以四足支撑身体的现象受到启发,创造了利用树木,立起四柱,搭建茅蓬、遮避风雨的原始建筑方法,从而使人类的生活、居住条件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飞跃。从这一点看,女娲氏亦是人类社会建筑方法的第一个成功试验者和伟大发明家。

        既然以上几点“女娲神话”的关键之谜已经豁然洞明,“积芦灰以止浮水”的含义也就可以迎刃而解。据考:古代山西黄土高原,并不是今天这样遍地秃岭荒山、植被稀少,而是到处森林覆盖,气候湿润,四季分明,各种作物生长繁茂。这里高山、平原交错纵横,具有防寒、防暑、防旱、防涝的天然优越条件,是原始人类理想的生存、居住环境。但是,因为发生了空前规模的地震灾难、森林大火和洪水泛滥,使人类的生命遭受到巨大的威胁。女娲氏在“杀黑龙以济冀州”、“断鳌足以立四极”等等抗灾措施的同时,又采取了利用森林火灾产生的灰烬、焦土,填塞沟壑,堵止洪水等防洪措施,大大减少了人类面临的死亡威胁。从这一点看,女娲氏也是人类最早的治水办法的发明家。

        根据以上分析,我们可以作出判断:由女娲所导演、进行的这些雄壮、威武的史剧,都是在山西所在的黄土高原上进行的。

        

原载:《中国文化研究》1999年夏之卷(总第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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