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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与土著民族诗人存在的价值

吉狄马加
 


  ●可以说,今天生活在世界不同地域的各个古老民族的存在和文化延续,将是人类对自身的救赎,因为我们曾长时间缺乏对不同文化和传统的理解和尊重。
  ●在这个新的世纪,我们唯一的体验是,思想和肉体都时刻置身于一个碰撞、交叉、重构、加速的境况之中,由此,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在这样一个充满着激荡、变化、失落、回忆、割舍、放逐的时代,作为人类永远的良心,我们身处世界各地的土著民族诗人必将给人类奉献出最伟大的、最富有人类情怀的诗篇。
  在我们这个地球村,人类的生命基因已经延续了若干万年,为此我们要深深地感激养育了我们生命的家园——地球。我以为无论从物质的角度,还是从精神的角度,地球都给我们提供了丰富的滋养,难怪在这个地球上不同的地域,许多民族都把地球和土地比喻成自己的母亲。在不少民族的创世神话中,地球和土地就是一个特殊的隐喻和象征,它是早期人类原始思维中的一种符号,当我们追溯人类的生命源头和精神源头时,地球或者说土地,无疑都是我们最根性的母体。作为一个诗人,或者说在更多的时候,我是一个怀疑论者,对人类的未来充满着极度的忧虑,但是尽管这样,我仍然从未丧失过人类在面对各种困难和挑战时的勇气以及坚定的信心。特别是在今天,当我们从世界的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并将以诗歌的名义,来进行一次富有建设性的对话的时候,我相信,同大家一样,我们都怀着一种共同的期待,那就是我们作为这个地球村不同地域和民族的代言人,我们将义无反顾地承担起保护我们共同的生命母体——地球的责任。从更广阔的意义而言,我们是代表这个地球上所有的生命和生灵来发言,我想无论它是动物还是植物。由此,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这一次具有特殊意义的交流和对话,或许它最初发出的声音还不太大,但它最终所形成汇聚成的道德力量却将是无穷的。在全球化的今天,尽管反全球化的观点很有道理,他们认为传统、差异和当地性让位给了新自由主义经济范式所主导的全球资本主义,但是尽管如此,人类今天所面临的危机,诸如资源的过度开发、生态灾难、繁荣下的极端贫困等等,都需要我们这些作为社会动物和生物动物的人去加以解决。毫无疑问,我们是这个地球村真正的主人之一,我们将承担起并肩负着保卫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蔚蓝色星球的光荣职责。
  列维·施特劳斯曾这样感叹:“今天人类没有分别……人与他者直接接触,他们的感觉、抱负、欲望和恐惧对安全和兴旺毫无影响,那些曾经认为物质进步代表着优势的人……那些所谓初民和古老民族……他们的存在消失了,他们以或快或慢的速度,融入了他们周遭的文明。”在这位杰出的人类学家眼里,全球化瓦解了原有的世界,模糊了自我和他者之间、“现代”与“原始”之间的差异,全球化已经真实地颠覆了固有的国际政治、经济以及文化秩序,全球化让我们这个时代处于一个断裂的景象。作为土著民族的诗人和文化代言人,当我们身处这样一个混淆了传统和现代、资本和技术日益异化着我们的无序的现实世界,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把我们每一个民族伟大的文化传统更完整地呈现给这个文化多元的世界,呈现给已经延续了数千年的人类文明共同体,从而让我们的文化创造成为人类共有的精神财富,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全球各民族都在经历的现代化过程中重塑自我,并且进一步高扬我们原始根性的文化意识,真正重构我们的身份认同,让我们的作品成为人类历史记忆中永远不可分割、同样也不可被替代的组成部分。2007年的联合国宣言,是对土著民族集体权利更大范围的承认,文化多样性是一种历史的进步,它使过去长时间处于社会边缘的土著民族被转移到一个更为平等的位置。正是因为这样一个原因,在今天我们才更强调一个诗人和作家的文化个性,或者说文化贡献。我们的阅读经验告诉我们,任何一个民族的伟大作家和诗人,首先是属于他的民族的,当然同时他也是属于这个世界和全人类的。伟大的诗人但丁、普希金、密茨凯维支、屈原、李白、杜甫等等,都是这方面最光辉的典范和代表。如果从当下全球四处都在大肆宣扬的直接性、压缩、新奇、速度和技术这样一些观念和行为的影响来看,人类不同民族的古老传统和文化价值体系,都将在所谓全球化的加速度状态下步入衰落,甚至可能会无可挽回地走向消亡。历史的规律已经证明,我们的这个世界,是因包含了文化、集体和历史的差异而丰富多彩。从生物多样性和文化多样性而言,我们这个地球家园中的任何民族的文化传统的消失,它包含了语言、文字、古老的哲学价值体系和文化少数族群的一切权利,无疑都将是全人类共同的不幸和灾难。我想在目前全球化的语境内,规训和消解原生文化的目的就是同质化、就是整齐划一。伟大的马提尼克诗人和政治活动家埃梅·塞泽尔呼吁以“历史权利”,来进一步关注土著民族的文化传承,他所提出的“黑人性”,无疑是非洲以及世界黑人文化复兴运动的最为重要的理论基石。埃梅·塞泽尔给了我们一个宝贵的启示,那就是我们必须找回属于自己的“历史的权利”,为真正实现和保护我们地球家园文化多样性而付诸行动。从二十一世纪开始以来,将多样性当作一种现代性的象征来用已经成了人类的普遍共识,或者说成了绝大多数人所认同的一种具有道德精神的基本原则。可以说,今天生活在世界不同地域的各个古老民族的存在和文化延续,将是人类对自身的救赎,因为我们曾长时间缺乏对不同文化和传统的理解和尊重。
  在这里,我还要最后强调,任何一个土著民族的诗人,其实都具备着一个更为强大的精神和文化背景,我们的作品更能表现和反映出全球“文明”和“社会”严重错位带来的地缘政治和文化冲突。正是由于我们既是全球化过程中、一个日渐被所谓“全球新秩序”反复考验和挤压的角色,同时又可能成为自由市场之外,被全球利益遗忘的另一种新的“边缘”,成为新的精神的放逐者,物质的贫困群体。总之,在这个新的世纪,我们唯一的体验是,思想和肉体都时刻置身于一个碰撞、交叉、重构、加速的境况之中,由此,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在这样一个充满着激荡、变化、失落、回忆、割舍、放逐的时代,作为人类永远的良心,我们身处世界各地的土著民族诗人必将给人类奉献出最伟大的、最富有人类情怀的诗篇。(本文为2012年8月11日作者在青海国际土著民族诗人帐篷圆桌会议上所做的演讲)

 

原载:《文学报》2012年0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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