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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振铎前期的文学观

〔香港〕郑振伟

A.前言

本文所要讨论的是郑振铎在1 927年以前的文学观。1927年作为郑振铎(1898一1958)一生的分界线,不论从文学和政治的角度来看,都是比较合适的。从文学的角度去看,1927年正好是中国新文学的第一个十年,往后郑振铎对于文学的兴趣,已经逐渐转移到民族学和古典文学方面。从政治的角度去看,1927年是中国现代史上的一条界线,郑振铎于1927年5月21日因“白色恐怖”活动加剧,不得不出国暂避。再者,郑振铎曾将自己三十岁以前划为一个阶段①,大概是孔子(孔丘,前551一前479)所谓“三十而立”,兼且郑振铎于1958年10月18日不幸死于空难,1927年也就刚好是他一生的中界线,所以这篇论文也就以1927

年作为他一生前后期的分水岭。新文学运动发展初期,“为人生而文学”和“为艺术而文学”成为文学研究会和创造社之间的论争焦点。郑振铎和茅盾等文学研究会成员认为将文学作为“游戏”的观念是必须纠正的,他们要将文学作为改良社会的工具,虽然这种文艺功利观受到创造社成员诸如成仿吾(成颧,1897一1984)和郭沫若(郭开贞,1892一1978)等人的反对,但两个团体之间以“文学是时代的良心”②的观念却是共通的。

1.文学和科学

《文学的定义》③一文,主要是文齐斯德(C .T.Winchester,1847一1920)《文学评论之原理》的第二章《什么是文学》的译述。文中的观点是否就是郑振铎的观点,不得而知,但郑振铎受到文齐斯德的影响,是可以肯定的。况且,从影响的角度去看,作家之所以接受外来的东西,往往是这些外来的事物能够符合、激发或引导出他内心原来就有的想法—也许原先只是一些模糊的观感④。这篇文章的内容大致是指出文学与科学不同的地方,以及文学与别的艺术的不同处。将文学与科学对立,是浪漫主义文学观的特点之一,因为浪漫主义者所重视的是人类的情感,文学是诉诸情感,而科学则是诉诸理智的,所以它们是两个极端。

郑振铎认为文学与科学不同,表现在两方面:(l)文学是诉诸人类的情绪的,而科学则是诉诸人类的智慧。智慧随着时代的进步而变动,过去的智慧会变得陈旧,但人类的情绪却甚少演进,它的特质是历久常新的;虽异时异地,相隔久远,仍足以动人,所以文学作品有“永久的价值与兴趣”。(2)“文学的价值与兴趣”已含在本身,但科学的价值则存在于书中所含的真理,而不在书本的本身。表现思想与情绪的文字,有它的价值与兴趣。至于科学书籍,文字只用作传达真理的工具,文字本身并无价值可言。因为思想与情绪跟文字是连结在一起的,所以研究文学就不能不阅读原书。但研究科学则不同。只要研究者明白了书中所含的真理便可以不再阅读原书了,甚或可看别的含有同样真理的书。根据郑振铎的看法,文学跟图画、雕刻不同。图画、雕刻是描写的表现,它们利用石膏、刀凿、颜料可以将所要表现的东西,很精细切合地描写出来。但文学是想像的表现,并非直接的描写原物,而是要经作者的想像和组合,再用文字表达。文学跟音乐不同。音乐通过声调的抑扬、高低,表现人们的情绪,与一切理智无关。但文学却不能是单纯是情绪的表现,总须多少带有理性的成分,即使称为纯文学的诗歌也如是,道德的要求总是有的。

2.文学的情感和想像

郑振铎曾经翻译过文齐斯德的《文学评论之原理》一书,载1921年8月16至22日的《学灯》杂志上,可惜这份杂志没法子找到,没法知道郑振铎所译的部分和篇幅。陈福康也曾经提及郑振铎受文齐斯特的影响⑤,可惜没有详细的论述。

从文齐斯德的著作原文看来,郑振铎关龄文学的情感论,主要都是通过译述吸收的。郑振铎在谈论翻译和创作的时候,指出创作有四个必要的条件:(1)思想力;(2)想像力;(3)深宏的情绪;(4)文字运用的艺术⑥。又论述散文诗的时候,也用情绪,想像,思想和形式作为诗的要素⑦。以上的四项,郑振铎虽然没有说明出处,但明显是从文齐斯德《文学评论之原理》⑧一书所述的四个文学元素蜕化出

来的。文齐斯德认为评论文学,必须注意情感,想像,思想和形式四个元素。根据文齐斯德的看法,情感是文学作品的特点,是区分文学和非文学的重要元素。纯文学创作的目的就是要表达情感,至于创作其他文学作品,情感的表达比较次要,或者只是为着达到某些目的。至于如何唤起读者的情感,就必须借助想像,而一些抒情成分较重的文体,想像的元素就更为重要。除音乐以外,思想元素是各种艺术的根据,对于以传达思想为目的的教导和劝说文学,它更是最重要的元素。形式是非常重要的,它本身并不是目的,而是作为表现各种思想和情感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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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98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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