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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鸟在歌唱——从一组作品谈新疆少数民族诗歌创作

李东海

新疆是一个诗意之地。维吾尔族史诗《乌古斯汗的传说》、蒙古族史诗《江格尔》、柯尔克孜族史诗《玛纳斯》、哈萨克族英雄叙事诗《阿勒帕米斯》等,开垦了西部少数民族文学的百花园。多少世纪以来,整个西部,就在各民族史诗的熏陶下百花争艳,百鸟争鸣。而在21世纪的今天,各民族诗人的心声,像百灵鸟的歌声,在新疆大地尽情地歌唱。新疆诗人、翻译家狄力木拉提·泰来提一直以来都在关注这些诗人诗作。从他最近翻译的7个民族13位诗人的诗作中,我们可以感受到新疆少数民族诗歌所具有的艺术魅力。

  首先,让我们欣赏5位维吾尔族诗人的诗歌作品。

  维吾尔族在古代出现过贯云石这样杰出的诗人,后来在伊斯兰文化的影响下,诗歌深受阿拉伯格律诗的影响,特别是柔巴依和格孜勒,《福乐智慧》就是使用了这一诗体,其影响持续到了20世纪初。随着新文化运动的兴起,中国新诗发生了革命性变革,维吾尔族诗歌也在这一大变革中产生了新的形态——维吾尔新诗在那时候诞生了。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后的30多年,在维吾尔族诗人不断的努力下,维吾尔族诗歌得到长足的发展。比如,雅森·孜拉力的《荒漠芦苇》、阿斯木江·乌布力卡斯木的《落叶》《红灯》、霍加穆罕麦提·穆罕麦提的《一条河》、琪蔓古丽·阿吾提的《正午》《传说》及阿布都卡迪尔·加拉里丁的《雷雨》等作品,就有一定的代表性。

  雅森·孜拉力的《荒漠芦苇》是一首接近50行的诗,诗人为了表达新疆维吾尔族在沙漠戈壁中的生存意志和奋斗精神,将荒漠与芦苇作为一对诗歌意象反复呈现。在这里,诗人通过对于沙漠芦苇的生长和不惧艰辛的精神的歌唱,把维吾尔族人乐观勇敢、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和精神风貌,充分地表现了出来。在诗歌中他说:“那一丛丛爬向沙丘的芦苇/把根藏得严严实实/只是在春夏之际疯狂生长/花羽漫天飞舞”。无论自然环境怎样的恶劣,新疆人民都不会屈服于沙漠和戈壁,他们就像沙漠里生长的芦苇,不怕夏季沙漠的干旱,也不怕冬天的冰雪严寒。就如诗人所说,再苦再累,“但我心中却回响着一种声音/爱就爱那片原野/和荒野里的芦苇”。

  而阿斯木江·乌布力卡斯木的《落叶》,则是表达一种落叶归根的情感。作为一位父亲,“我”希望儿子在以后的生活中超越自己。而当自己年老,也将像落叶归根,回到自己的故土。他告诉自己的儿子:“你会看到你的友人/还有你的同胞/你身在远方/感觉亲切的一定是对岸”。诗人对于生活的理解,是抵达深刻本质的,也是充满感情的。他在《红灯》一诗里又这样写到:“你该横穿红灯/那是红灯/一份痴狂的冲动/在心的绝秘层/你那长久以来让我思念的/纯真的面孔/白天/仿佛看到你黑色的眼睛”。这是一首爱情诗,是诗人不断激励自己,就像闯红灯一样闯过被别人设定的“爱情红灯”。这样富有哲思意味的作品还有阿布都卡迪尔·加拉里丁的《雷雨》与《墨与光》,特别是后者,把一个热爱读书和写作的人写得栩栩如生。

  维吾尔族确实是一个喜欢歌唱的民族,他们对于诗歌有着一份喜欢与执著,更有一份坚守和敬畏。他们善于在诗作中表达自己对爱情的理解。霍加穆罕麦提·穆罕麦提的《一条河》写得短促而悠长:“我有一河之水的苦涩,我的一条河/河边一棵歪扭的柳树/一只乌鸦落在树上/它在呼唤你的名字,我的情人”。诗人说,我的爱河已干涸,请你不要到我的河边来。可是诗人又无比地爱着“她”,这种爱的矛盾冲突心理,在一首诗里得以生动呈现。维吾尔族女诗人琪蔓古丽·阿吾提的《正午》《传说》,有一种女性情诗的伤痛和泪水,其中所蕴含的情感坚强而苦涩。一份丢失的爱,就“像思绪一样破碎的馕/被咸涩的泪水泡软”(《正午》);一份被背叛的感情令人伤痛也令人费解:“叶片像泪水一样脱落的路边/传来离别的凄惨呼号/突玛丽丝骑过的马如今在哪里/谁人的经历又能为谁作证”(《传说》)。

  哈萨克族是一个马背上的民族,至今大部分哈萨克人还生活在大草原上。他们有着善良的品质和坚毅的意志。牛羊在草原和山谷里游牧,歌声在毡房里飘荡,他们更愿意去关注这些美好的东西,特别是诗歌。哈萨克人认为,只有阿肯才配与国王享受同等的礼遇。因此,他们对诗歌的语言格外重视,哈萨克族诗人阿拜说:“诗歌是语言的黄金”。哈萨克族的诗歌,就像哈萨克族的牧歌,情深意切、遥远悠长,塔帕依·哈依斯汗的诗作《落叶心》就是一首草原上的牧歌:“我知道那是我的命运/像枯黄的叶/我瞧那颜色/知道秋天来了/那秋天的叶/不用风吹/悄然飘落是它的宿命/只是我的心曲不会停止/你可以不信/但你只需试唱一首/用我的心谱写的天籁之音”。哈萨克族的诗歌,继承了叙事诗的传统,又有极强的即兴抒情性,这是阿肯弹唱带来的影响。

  蒙古族的长调和舞蹈代表了他们民族的气质和精神。史诗《江格尔》把蒙古人的英雄气节和文化历史口口相传地延续了下来。这些精神气质对当代蒙古族诗人产生了持续的影响。比如欧·台文的《思念》和《生活》,充满基于现实生活感受的诗意气息。《思念》作为情诗,含蓄而质朴,情思绵绵,爱之凄凄:“想你的时候/我像雨中的小草/被泪水打湿/七零八落//想你的时候/没有时间概念/每时每刻/我总在朗诵你”。而《生活》则在诉说一个蒙古人的生活感悟,像一个智者提炼的生活箴言。在短短七行诗中,作者把大道理生动形象地展现了出来。

  柯尔克孜族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民族。他们起初在叶尼塞河流域生活,后来迁往天山游牧。他们创造了20多万行的史诗《玛纳斯》,可以说,整个柯尔克孜族的文化就是被史诗《玛纳斯》所培育、滋润的。演唱史诗《玛纳斯》的玛纳斯奇,像精神领袖一样受到柯尔克孜人民的拥戴。库曼阿里·巴迪的《野山花》、祖拉·别先纳勒的《金色的秋苑》等作品则展现了当下柯尔克孜族诗歌的一个侧面。《野山花》一共四节,诗人在最后一节中说到:“野花果是孩子们的最爱/有那片山花的存在/灾难就不会靠近/开满山花野果的地方/鸟儿从不生病/飞行是一种自我理疗”。这是一首轻松愉快的哲理诗,在儿歌式的轻唱里饱含着人生的哲学。《金色的秋苑》是一首叹惋秋天的抒情诗。一个进入中年的女人,对青春有着怀恋,对岁月产生惆怅,于是面对秋色抒发人生感怀:“花朵失去了娇艳/落叶铺满金色秋苑/迷失的方向/不知是否能通向幸福的终点”。诗人似乎在人生的秋天迷失了生活的方向,但是在忧思叹惋中,终于体会到了秋天的美丽,树立起了幸福生活的信心。因此诗歌最后唱到:“秋去春来/纯真依旧/没有依靠的港湾/我的根深深扎进金色秋苑”。

  塔吉克族大多生活在帕米尔高原,过着高山草原的游牧生活。塔吉克族的善良、淳朴、坚强、勇敢和忠诚,构成了这个高原民族强大的精神品质,他们像昆仑山上的雄鹰,始终高翔、坚守。从巴图尔江·阿塔汗的《永恒的爱》、夏尼亚孜·凯派勒的《小树》两首短诗,我们可以看到塔吉克族诗歌的一斑之貌。《永恒的爱》歌颂了儿女对于母亲的爱的永恒和神圣:“母亲/请你相信/我会用我含笑的心/把你画在生命的封面/赞美你的淳朴/和你仙女般的美”。《小树》则歌唱着小树与森林的关系,歌颂着小树与大地的亲情:“小树的家在广阔的丛林/那里有清澈的水,清新的空气/还有青青的小草兄弟/它们精神抖擞”。

  锡伯族是从东北阿城经历千辛万苦来到新疆守边的英雄民族。他们为新疆的长治久安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而新疆的大多数锡伯族诗人都是用汉语写作,在这里选的阿苏的诗歌也是如此。他的这首《忽略》是说,生活在“伊犁河南岸”的锡伯人是不能被忽略的:“沿着炊烟的指向/八个村落沉入缭绕的晨昏/辽远的田野/正在灌浆的冬小麦/安抚摇曳的风”。而东乡族的诗歌又是别一番风味。东乡族诗人艾布的《神灵》和《少女、车站、雨》是两首情诗,写得大胆含蓄。其中,前者表达对女性的一种倾慕:“青玉般透明的形象/不知何时又搅碎了我的清泉/僻静之处掀起歌潮/难道是对爱的祈盼”。

  新疆,一个诗歌的花园!除了这些诗人,这些民族还有其他许多优秀的诗人诗作;除了这些民族,还有很多的民族也都有自己优秀的诗人。各民族诗人在这里唱着悦耳动听的心声,让生活在花园里的人们忘记痛苦、艰辛和烦恼,从而追求着宁静、安详和幸福的生活。

 

原载:《文艺报》2014年12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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