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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家父杜子孚烈士文

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家父牺牲73周年

杜书瀛

  爸爸,今年,2015年,是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也是你在抗日战场为国捐躯73周年,你的牺牲虽然给我们全家带来巨大悲痛,但是你的英雄事迹是我们民族的光荣,是我们家庭的骄傲,我们为你而自豪!

  

杜子孚烈士

  爸爸,我们呼唤你,你听见了吗?假如你还活着,到今年6月10日正好是99岁,按照中国“过九不过十”的风俗,应该为你过百岁寿辰。但是不幸,73年前的6月19日,你刚刚过了26岁生日才9天,就在河北省南皮县的“柳林战役”中壮烈牺牲。26岁,在今天许多人那里,还是涉世未深、甚至不太懂事的毛头小子,而你,那时已是八路军115师教导六旅的一位政委;在地方上,你是冀鲁边区一地委的地委书记兼军分区政委。战斗结束、日本鬼子退走之后,当同志们在一片麦地里找到你的遗体时,你手中仍然握着驳壳枪。爸爸,你不知道,你们在柳林同日寇那惨烈、悲壮的搏杀,就是后来写进抗日战争史的“柳林惨案”——它曾震惊了整个冀鲁边区,震惊了延安八路军总部,震惊了我们的朱老总、彭老总啊!

  爸爸,亲爱的爸爸,我们呼唤你,你听见了吗?你牺牲时,你的长子书华六岁零两个月,次子书瀛差一个月才满四岁。噩耗传来,全家天塌地陷,哭成一团。你的老父亲、我们的爷爷,老泪纵横、痛哭失声,他眼里流出来的是痛,心里长出来的是对日本鬼子的狠。你的老母亲、我们的奶奶,哭得数度昏厥;你是她最小也最疼爱的儿子,她日日夜夜叫着你的乳名,哭哑了嗓子,流干了眼泪,失子之痛耗尽了她最后一点气力,第二年春天即随你而去。你的岳父、我们的姥爷,因为是抗日家属,在你牺牲那年冬天被日本鬼子捉去,当着上百名群众的面,鬼子用军刀活活把他的头颅砍掉,惨绝人寰啊!你的岳母、我们的姥娘也被鬼子拖到打谷场上,一个年过半百、手无寸铁的老太太,被打得死去活来、死去活来啊!你的妻子、我们的妈妈,擦干眼泪,为报国恨家仇,毅然带领我们兄弟俩投身抗日队伍——我依稀记得那几年妈妈领着我们数度随部队转移驻地,叔叔们曾背着我夜间急行军,他们不时提起你,说是要保护好“杜政委”的儿子;叔叔们用尽心计,同狡猾的日寇周旋,瞅空子狠狠打击他们,终于赢来抗战最后胜利!消息传来那天,地委和专署所在地乐陵城彻夜不眠,叔叔阿姨们高兴得哭啊、笑啊、喊啊、叫啊,连我们这些小孩子都乐得在地上打滚儿……抗战胜利后妈妈在人民政权基层工作,任劳任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她成为人民银行的一位管理干部,兢兢业业,从不懈怠;离休之后,她不要报酬在街道委员会工作,为人民服务到最后一息。

  爸爸,亲爱的爸爸,我们呼唤你,你听见了吗?今天,你的两个儿子已经年进耄耋,但我们仍然像孩子一样在你耳边在向你倾诉。你的长子书华,次子书瀛和儿媳田光华,率你的众孙辈及重孙辈,在这里为你举行家祭,告慰你的英灵,并且向你诉说我们是多么爱你,敬你!你听见了吗?

  爸爸,你知道,咱们杜家的老祖宗是明代从山西“大槐树底下”迁来,祖祖辈辈居住在南皮县城南二十余里的后郑庄,数百年来,辛勤劳作,繁衍生息。这是一片沃土,你熟悉这片土地的每一寸、每一分,它到处留有你和你带领的抗日队伍的足迹啊。

  爸爸,你挚爱的这片土地本来安详静美而富有生机——假如没有日本鬼子铁蹄蹂躏的话。它地处华北大平原,一马平川。春天庄稼长起来,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如果有个旅行家从咱们家出发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步行,即使快步疾走一天两天,也看不到一个小山包,甚至也找不到一块石头。孩子们若从外乡人手中得到一块小石子(那种山里人踩在脚下看都不看一眼的劳什子),也会宝贝似的珍爱,犹如满清遗老手中把玩的和田玉。这里的人们,男耕女织,风里来雨里去,土里滚泥里爬,虽然不富裕,却能平和度日;而每到清明、中秋、春节、十五,集体祭祖、唱“落子戏”、放河灯、闹元宵……即使生活艰辛的人家,也会苦中作乐。

  爸爸,咱们家旁边有一条古老的河——流经华北大平原的四女寺减河——它就是九百多年前的“老黄河”啊。你熟悉这条母亲河,熟悉映照在河水上跳跃的日光和月色,熟悉它的每处堤坝、每个河湾、每个渡口和每座桥梁,熟悉它的岸头垂柳,熟悉偎依在它身旁的簇簇红荆丛林以及可以藏身的灌木和草窝……抗战时你和你的战友无数次利用它的地形作掩护,巧妙地痛打日本鬼子。它在咱们家乡自西南向东北流过,至大沽口入海。发洪水时,浪涛几与岸齐,汹涌澎湃,像万千雄狮咆哮而狂奔;枯水期,河床见底,绿草茵茵,人马车辆可以舍桥,随其方便而过;而大多数时间,它细水长流,犹如一位身材苗条而又婀娜多姿的少女,轻轻地哼着欢快的小调,踏着碎步前行。严冬,不宽的河水结成晶莹的冰面,透过冰层,竟能看见游鱼。盛夏,河两岸柳树成荫,阿娜多姿。咱们的村庄距河不过里许,咱们家的祖坟和耕种的土地就在河沿上。酷暑午歇,爷爷、伯伯在田里挥汗如雨之余,常在柳荫下小憩;听伯父说,小时候你曾给爷爷和伯伯往地里送过午饭,吃完,你们还躺在柳荫下的泥土上睡一小觉呢。

  可是,这一切被日本侵略者彻底破坏了。你怎么能忍受?于是奋然走上抗日战场,在冀鲁边区纵横千里的土地上,南征北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爸爸,自你牺牲,时间过去了73年。当年我们年幼,只知道你是抗日队伍的一个“大官”,后来才从伯父和妈妈以及你的一些战友口中了解了有关你的一些事迹。

  伯父说,我们老杜家世代务农,只出了你一个读书人——爷爷种田之外,还伺弄上百棵梨树,以些许收益供你上学。伯父说,你讳兰友,字子孚(有时也写成子甫),生于丙辰年五月初十(1916年6月10日)。那是中国的龙年。你不愧是龙的传人,富有龙的灵动性格。据老人们回忆,你从小聪慧好学,爱动脑筋,喜欢思考,特别爱提问题。因为家贫,直到九岁才入邻村大白庄冯老先生的私塾,并且老是向先生提出“子曰”、“诗云”以外的社会问题,诸如:听走街串巷的货郎说“孙中山讲三民主义”,就问:孙中山是什么人?什么叫三民主义?1931年,你考入南皮县立第二高小,这年你十五岁,却常常找年纪大些的同学议论国是。此时恰值“九一八”事变爆发,你便积极联络志同道合的学友,在校内校外以及附近的集市上开展抗日救亡宣传活动。据老人们回忆,1932年夏天,在邸桥大集上常见一位身着粗布衣衫、双眼炯炯有神的学生,带领几个同学对乡亲们演讲。他站在一个馒头摊的车上,挥舞着拳头高呼:“同胞们团结起来,把日本帝国主义赶出中国去,我们绝不当亡国奴!”爸爸,这就是你啊,当时只有十六岁。1934年,你已经十八岁,算是成年了,由于贫寒上学晚,才高小毕业;但还要立志继续求学。毕业典礼之夜你通宵未眠,第二天你没回家,而是与黑龙村、桃园侯的两个要好同学偷偷跑到天津,考入省立第一师范。半月后带着录取通知回到家中。爷爷被你的强烈求学志向所打动,狠了狠心,当了白家窑三亩好地,供你去天津上学。这一年的年底,你与我妈妈结婚。翌年,为了支持你读书,妈妈把娘家陪送的十四件嫁妆卖掉,以充学资。

  在省立一师,你刻苦求知、追求进步,受到一位李老师的注意和器重,从李老师那里,你得到了一些马克思主义书籍,并跟随李老师秘密参加革命活动。1935年初冬,北京爱国学生发起著名的“一二•九”抗日救亡运动,天津大中学生也奋然响应,联合各界人士声讨汉奸殷汝耕“冀东防共自治政府”之卖国行径,举行了著名的“一二•一八”大游行。你作为省立一师的爱国学生代表,总是走在游行队伍前面,还常常向人借一条板凳,站上去进行街头讲演,揭发汉奸投降卖国的阴谋。那些日子,你总是活跃在斗争的第一线,并被选为天津抗日救国运动委员会委员(一说为天津学生运动委员会委员)。就是在这个时候,你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你们的爱国活动遭到反动政府的镇压,你被迫于1936年初回到家乡,不久,又考入具有浓厚革命传统的省立泊镇九师,在共产党员刘格平领导下继续革命活动。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头战火燃起,全民抗战爆发,而中国也陷入更深的民族危难之中。9月28日,日军占领泊镇,你立即投笔从戎,全力抗战。你联络大白庄的小学教员王万年和前街的张文轩,又到老君堂、黑龙村串联同学,一起投入救亡运动;并受中共津南特委指示,筹建南皮县“战时战地动员委员会”,出任主任。你这个“战地动员”的主任,工作首先从家里开始,动员全家力量投入抗日,妈妈、爷爷、伯父,还有我的几个堂兄,都参加抗日活动,咱们家成了远近闻名的抗日家庭。伯父还组织成立了村里的抗日党支部,连我十几岁的几个堂兄都作了交通员。战委会成立初期,南皮县各种封建势力拉队伍,占地盘,各树一帜,革命工作很难开展。战委会机关不能进城,你多在乡下活动,积极动员开明士绅和上层人物参加战委会和捐献枪支,人不分男女老幼,地不分东西南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筹建爱国武装,组成抗战队伍,开创了南皮县轰轰烈烈的抗日局面。

  1938年7月,中共中央军委、八路军总部命肖华率抗日挺进纵队进入冀鲁边区,肖华任挺进纵队司令员兼政委,同时任冀鲁边区军政委员会书记。在他主持下,冀鲁边区建立了中共津南和鲁北两个地委,你被任命为津南地委宣传部长。后来领导班子调整,你当了二地委书记;1941年又调你任一地委书记兼军分区政委。听伯父说,肖华到咱们家来过,就住在三爷爷院子的南房里,个儿不高,说话干脆利落,人挺亲热,爱跟小孩子开玩笑。

  1941-42年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年代。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冀鲁边区六百万人民,在天津以南、济南以北广大平原地区,与日寇展开游击战争。日本鬼子三里一个炮楼、五里一个据点,武装到牙齿,实行三光政策;你领导一地委和一军分区的抗日军民挖地道、挖壕沟,昼伏夜出,炸炮楼,端据点,扒铁路,打伏击,神出鬼没,与敌人周旋。咱们家房子下面就挖了地洞,出入口伪装在堂屋大桌子底下。屋内地洞的出入口很小(另有出入口在外面十分隐蔽的地方),但往下走,空间很大,里面纵横交错,有许多“房间”,地委和专员公署的石印股和交通站就设在那里,编辑、印刷革命文件和抗日材料,联络各方抗日志士。爸爸,那时我还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就曾数次下到那地洞里。叔叔阿姨工作十分紧张,但休息时又非常愉快,常常互相开玩笑。我记得当时在石印股工作的陈旭阿姨,因为是你的同学,对妈妈和我特别亲切。她的丈夫,你记得吗,就是那位大个子叔叔,叫马克勤,大概刚刚结婚,大家总是拿她取笑,还编了一首儿歌叫我唱,现在只记得两句:“陈陈旭,旭旭陈,一心要嫁马克勤……”随着我的一句句歌唱,掀起一阵阵欢乐的笑声。建国后,马克勤叔叔是建工部的一位司长和设计院院长。当年,妈妈给石印股的叔叔阿姨们望风、做饭、当联络员,有时也送信或传递抗日报刊,还为住在咱家养伤、养病的同志们做护理,成天忙的不可开交。离咱村东南不到二里的大白庄就有日本鬼子的炮楼。一有风吹草动,妈妈就用暗号通知大家,地面上的人迅速潜入地洞。已经四十来岁的伯父,是基层抗日活动的领导人。有一次日寇大扫荡,地委宣传部长张白水叔叔住在咱们家养病不能行走,伯父和我二哥就用抬筐把他抬着跑了二十多里,脱离了危险。为了保障石印股安全,伯父和村里的党员随时进行锄奸,有一次他们秘密处决了一个向日本鬼子告密的汉奸妓女。我三哥成了交通员,不幸被捕,他隐瞒了身份,伯父千方百计营救,未果;据说后来被送往日本做苦力,至今不知所终。我四哥也成了地委的干部,因为念了几年书,有点文化,后来做了地委的秘书主任(地委秘书长)。我五哥当时年纪尚小,也帮着送信。一次日寇扫荡,他躲避不及,被日本鬼子追击,在四女寺减河河沿上中了一枪,倒在那里。鬼子走近一看是个孩子,便弃之而去。过后,伯父把他背回来,发现子弹从肩部穿出,幸未伤及要害。从此,五哥正式参加革命。建国后他在速成中学学了四年,在地方商业部门当了一名领导干部。他们都追随你坚决抗日,尽了自己的力量。

  1942年初夏,穷凶极恶的日寇五万余众,在冈村宁次(你不知道,这个敌酋后来当了侵华日军总司令,1945年在中国境内代表日本在投降书上签字)指挥下对冀中根据地进行“五一”大扫荡,之后,又调头往东扫荡冀鲁边区。在6月中旬的一次扫荡中,你当政委的那支部队,它的主力正由司令员傅继泽将军(建国后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副司令员)率领在外地作战,你则召集留守机关以及地委和专署的领导同志在河北省南皮县四柳林村开会,不幸被三千六百名日寇和万余名伪军里里外外包围了三层。一场惨烈的战斗打响了,两天的突围战打得天昏地暗,终因寡不敌众,伤亡惨重。《中共渤海区地方史》第110页记述:“一地委书记杜子孚、组织部长邸玉栋、一专署专员石景芳、地委副秘书长赵德华、边区文救会主任吕器、原冀中三地委书记翟晋阶……共三百多人壮烈牺牲,被俘四十余人宁死不屈,最后全部被敌人杀害。”

  听伯父说:那时正是麦熟时节,天刚麻麻亮,你带领队伍突围。先是顺着鬲津河堤的交通沟撤退,悄悄的,猫着腰,一路小跑。你提着驳壳枪,通讯员还为你牵着那匹大青驴,想越过鬲津河突出去。走了五、六里地,发现前面有鬼子的动静,仔细瞧,敌人已经占领河岸。只好再往回折,兵分两路,你和石景芳专员分头指挥。渐渐的,天大亮了,被河岸上的敌人发觉。枪声劈劈啪啪响起来,咱们的同志,英勇迎敌。但是鬼子居高临下,而且轻重武器都有。先是那匹大青驴被打死了。接着,通讯员牺牲了。最后是你……鬼子走了以后,咱们的同志在半人高的麦地里找到你的遗体,你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只驳壳枪,还剩了三颗子弹。

  妈妈说:你的许多战友,突围出来的,很少,就青救会主任燕明、专署秘书主任傅炳翰几个人。还有一个同志,一直不知道什么名字,下巴给子弹打穿了,跑咱们家来报信儿。

  妈妈还说:你有血性,是个烈性子。你常说,对鬼子,就是坚决打,消灭他。真正遭遇了,就拼个你死我活。那次你拚了,你的那些战友也拼了。听说石景芳叔叔他们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用砖头,用牙咬……同你一样的。

  你和你战友们的血,流在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老黄河(四女寺减河)岸边,染红了祖国的热土。

  爸爸,人民不会忘记你,幸存下来的战友永远记得你。

  2005年我曾访问过当年与你同在二地委工作的周玉峰(你不知道,他后来的名字叫关锋),一见面,他说:“我同你爸爸很熟,一起在二地委工作了一年多,他当地委书记,我当宣传部长。”

  我说:“爸爸牺牲时我不到四岁,我不知道爸爸长得什么样儿。”

  他说:“比我高,我一米六八。你很像你爸爸,面部轮廓,眉毛,眼睛,个头儿。”

  我问:“你们二地委的机关设在哪里?”

  他笑了:“你爸爸到哪儿,哪儿就是地委机关。打游击,今天这儿,明天那儿,哪有固定的地儿?反正是在咱们老百姓家里。我们二地委管平原、禹城、德县、陵县、临邑、德平、济阳、齐河等十来个县,几个主要领导人分头去活动,每人身上别着驳壳枪,带一个交通员、一个勤务员。那时我们身体好、精力旺,成天东跑西颠,从不觉累。路远的地儿,骑毛驴儿,有时还骑自行车,公家配给的交通工具。你爸爸管德县、陵县……一带,我管平原、禹城……一带,李萍(别看像个女人名儿,其实是男的,本名于梅先,组织部长)管齐河、济阳……一带。半月、二十天,顶多一个月开一次地委会议或者碰一次头,还常召集县委书记开会。你爸爸,很出色,工作有魄力,说话干脆。我们两人观点一致,在一起合得来,紧张、亲切、愉快。”

  “怎么同上面联系?”

  “有时你爸爸到边区汇报、请示,也常去开会。还有一种方式:通过无线电收听中央精神。社论,电报,几乎天天有。我是宣传部长,掌握两部电台,还办一份《黎明报》,两天一期,石印的。”

  “危险吗?”

  “危险当然有。但是你爸爸和我一起工作的那个时候,还是相对比较安全的。当时我们第二地委的工作是做得最好的。你爸爸很会做乡亲们的工作,群众基础好,老百姓保护我们。敌伪军也买我们的账,不敢惹我们。我们善于做敌伪工作,策反,他们那里有我们的内线,经常给我们送情报、送枪、送子弹。一次,你爸爸出去活动,要在日本鬼子眼皮底下过几人深的壕沟,里面的人给我们暗号:没事儿,过吧。我们组织人去扒敌人的铁轨给老百姓打农具,敌伪不敢管,他们若动,我们就能把他们连锅端。”

  爸爸,你还记得那个周玉峰吗?他比你小三岁,我访问他那年,他已八十五岁高龄,虽然走路不太灵便,但思维清晰,谈起当年,历历在目。那天,他眼睛望着窗外:

  “子孚,多么好的一位同志,牺牲了!四一年下半年他调到一地委工作,四二年初我们还在一起开过会,亲亲热热见面。没几个月,传来噩耗,牺牲了,还有好多同志一起……”

  爸爸,亲爱的爸爸,我们呼唤你,你听见了吗?祖国没有忘记你,历史没有忘记你。2014年国家通过立法规定了三个纪念日,一个是9月30日为烈士纪念日,一个是9月3日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一个是12月13日为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在这些日子里,我们会永远纪念你和千千万万抗日烈士。

  在卢沟桥由邓小平题写馆名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里,一座座墙体浮雕旁,镌刻着自1931年九一八到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十四年间,国共两党军队牺牲的旅职以上二百九十五名将领事迹。我们在1942年6月牺牲的将领中,找到了你的名字和介绍你的事迹。2014年8月29日民政部第327号公告中说,“经党中央、国务院批准,现公布第一批在抗日战争中顽强奋战、为国捐躯的300名著名抗日英烈”,你又一次名列其中。

  爸爸,2014年抗战胜利纪念日,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还曾隆重举行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77周年和独立自由勋章雕塑揭幕仪式,看到独立自由勋章雕塑,我们立刻想起了你,并且,仿佛看到了你在其中的身影。这座长4米、宽3.2米的勋章,雕刻得那么庄严、神圣,它的质地为锻铜,底座镶嵌“1937.7.7”、“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纪念地”中英文字样。爸爸,这座勋章雕塑分明是由你和千千万万烈士鲜血所铸成的啊!

  爸爸,亲爱的爸爸,我们呼唤你,你听见了吗?你的名字永远镌刻在中华民族历史的光荣榜上。我们的民族永远记住你,你的子孙永远怀念你,我们继承你的遗志,正在兢兢业业为富民强国和民族复兴奋斗着,为人类的进步工作着。

  你的长子书华和儿媳李富霞供职于二机部九院九所。书华年轻时留学苏联列宁格勒大学攻读原子物理,回国后致力于核武器的理论设计研究,曾任九所常务副所长、《计算物理丛书》和《科学与计算丛书》执行主编、《计算物理》杂志常务副主编,著有《运输问题的计算机模拟》,曾获1978年全国科技大会特别奖、国家级和部委级一、二、三等奖多项,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你的大孙女杜蕾夫妇,现在定居加拿大,孙女婿周元祥博士是著名的大学教授,他们的女儿杜周博翰(helenbohanduzhou)已经大学毕业,他们的儿子杜周博恩(Gordonduzhou)则刚刚上大学。你的二孙女杜芃,大学毕业后在科学出版社工作,勤恳、出色。

  你的次子书瀛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文艺理论家和美学家,一直带博士研究生,他写了三十多部学术著作,数次获奖,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儿媳田光华是中国科协的一名局级干部,又是我们的好管家;你的孙女杜青是中国科学院和瑞典Luleå大学的双博士,美国BoiseState大学博士后,现在和她的丈夫比尔•伟迪供职美国怀俄明州社区学院,他们的儿子瀛洲•杜•伟迪和女儿璱玛•星•伟迪,一个上中学一个上小学,成绩优秀,幸福快乐。你的孙子杜男是工学硕士,工程师;孙媳王纯是一名优秀的护士。

  爸爸,亲爱的爸爸,我们呼唤你,你听见了吗?我们还要告诉你:虽然日本军国主义的少数余孽贼心不死,时有否认侵略罪恶、妄图重温旧梦的言行表露于世间;但是,今日之世界已非昔日之世界,今日之中国更非昔日之中国,你的子孙,你的同胞,十四亿中国人民和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决不允许历史重演!

  爸爸,你安息吧!

  2015年1月草于北京安华桥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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