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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民为中心是文艺评论的方向

胡友笋 万媛

  文艺评论是对作品的阐释和对阅读的指导,也是对作家创作的调节和对读者鉴赏趣味的纠正,同时也是对整个文艺发展的推动和指引。以人民为中心,既是文艺评论的题中应有之义和内在要求,也是时代和人民的呼唤,应当成为文艺评论家的时代自觉。

文艺评论虽是个人性的表达,但超越狭隘个体经验才能进入恢宏时代场域

    文艺评论是以文艺作品及文艺现象为媒介,实现评论者与作者、读者以及社会沟通、交流、互动的活动。个体发声作为评论的基本样式,天然地带有个人性的烙印,而且也正是因为评论家千差万别的经验体认、个性表达,才有了评论观点的多姿丰盈以及文艺争鸣的激荡和生动。但文艺评论的艺术个性和领异标新,更多地体现在不同评论家话语措辞上的各有千秋、行文风格上的高辨识度、理论视角上的丰富多元、兴趣优势上的扬长避短,而不是刻意以所谓的“独特个性”和“边缘化”来彰显与社会生活主流的脱离、与人民普遍感受的脱节。因为,评论虽是极具个人化的行为,却并非囿于个人意识的凭空发挥和无限张扬,也非绝对孤立和封闭性的行为,而是需要在最大可能理解客体、尊重事实的基础上引发他人共鸣;评论者固然也应从感受最强烈的地方入手写自己最熟悉、最有兴味的内容,但其本质和价值也不仅是表达个人经验,而是通过个体表达寻找自我认同与大众认同的一致性,进而达致与时代共振、与人民共鸣。

    究其本质,文艺评论乃是面对社会历史的发声,是借由作品通过评论个体心灵的书写传达出时代的经验与人民的心声,进而为作者引前路、为读者指方向、为时代校判准。评论者只有走出小圈子化的自我桎梏,进入时代场域,真诚体验现实生活和人民喜怒哀乐,自觉将评论活动纳入对时代气象与社会本质的理解把握之中,才能接通个人与读者及社会的联系,才能使评论与时代同频共振、与人民同声相求。如果执着于以个体经验制导评论,执拗于自我情绪的自怨自艾自赏自恋,抑或自以为是、以“语不惊人誓不休”的偏狭吸引大众眼球以博取影响,就会沦落为黑格尔所批评的那种“恶劣的个性化”。

    正所谓,有大胸怀方有大境界,有大立场方有大判断,评论家生活积淀的厚度决定文艺评论的高度。评论者只有自觉摆脱个体经验的局限,努力拥有阅历生活的宽度、体验生活的深度、把握生活的厚度,才能够将评论扎根生活,与人民紧密相连。同时,评论者只有摆脱个人情绪化偏见,自觉站在广大人民利益的立场去分析、检验,通过评论参与更普遍性的对话,才能充分体验人民在创造历史和推动历史发展中的生动实践、伟大力量和感人精神。如果疏离生活,与社会大众的生活隔膜很深,评论就易成为凌空的虚蹈;如果缺乏人民性的规约,与普通读者的情感疏远,评论就会成为远离时代、远离人心的落寞风景。就此而言,任何有追求的评论家,都应脚踏实地走向大众、走进生活,潜心去观察、体验、思考时代的洪流,努力触摸社会生活的本质,自觉用生活厚植文艺评论的根基。

文艺评论虽需要思想烛照和理论指导,但更需发掘作品字里行间存在的人的价值和意义

    文艺评论是一种理性的分析评价活动,天然地带有理论的戳记。但文艺评论的目的并非简单地验证一种理论方法、表达一种学术洞见,更不是不加辨析地来一场西方理论在中国的学术旅行。我们常说,文学是人学。事实上,一切文艺活动都是以人为中心的活动。文艺评论归根结底不仅是一种“非常精确的智慧劳动力分工”,更是一种丰盈的精神建构活动,目的是奖掖文艺之美、颂扬人性之善、促进社会向上。关注人、指向人,探究人的存在价值和生命意义,乃是文艺评论的基本指向和内在诉求。评论家只有敞开自我生命,在评论中灌注生命体验和生命意识,才能触及文艺作品的本质和文艺评论的实质。在这方面,中国传统的诗学、评点等就带有明显的从生命体验与文化中生长出来的评论特征,古代文论家对归隐题材作品的赞美,对诗圣杜甫等爱国诗人的崇高评价,对情景关系的深刻论述等,无不散发着生命体验的温度,无不流露出对温暖人性、高尚情操的关怀与认同。就此而言,那种不及人和不深切关联现实中人的生命和生活意义的评论,那种试图用一套理论诠释所有文本而最终又不触及人心的评论,一定程度可谓是对评论本质的背离;那种沉溺于理论炫耀和知识堆砌的评论,那种习惯于将西方学术话语在中国进行文本操演的行为,也无异于与普通大众的自我隔离。

    作为一种精神建构活动,文艺评论需要理论指导,更需表达一种价值关切和精神引领。评论家应当以自己的丰富阅读经验、深邃艺术见地和敏锐的审美感知力,发掘作品字里行间存在的人的价值与意义,从而给予读者一种积极正向的人生启迪和价值引领。面对时代的文艺热点现象、焦点问题,评论家也应更为积极地深度介入文艺现场,紧贴当代文艺创作实践,给予客观深入分析和评价,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敢于表明立场,及时辨是明非、褒优贬劣、激浊扬清,发挥评论应有的发现美、“呼唤爱、引向善、看取光明、正面造就人心的能力”。如果只是一味地作贴附着文本的梳理和呈现,抑或面对读者和大众的关切总是习惯于躲躲闪闪,那么文艺评论就会成为一种可有可无的附庸和帮闲。

    不忘初心,方能牢记来路。人民的需要是文艺存在的根本价值所在,文艺评论的最高价值尺度应该是多大幅度、多深程度上体现人民的判断和需求。评论家只有站在先进的人民立场,心怀对生命的敬畏和对人民的真诚,在海量的文艺作品中披沙拣金,对大众的审美趣味进行健康引导,对人们的精神诉求给予积极指引;同时,及时廓清人民应该需要的和现实需要的文艺精神财富之间的界限,正确引领而不简单迎合、积极培育而不刻意屈就,才能展示出一种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的评论姿态,才能砥砺时代精神、传递向上向善价值。

文艺评论虽端赖于专业知识和逻辑力量的支撑,但文风接近大众才易走进人心

    任何一种评论倘要发挥功能,就必须考虑其传播力和可接受性。文艺评论尤其是专业评论、专家评价,是借助专业知识对以作品为中心的文艺现象进行的深入分析和深刻评价,往往烙印着专业性、知识性的脉络痕迹。但这并不意味着专业评论、专家评价天然地就与大众理解之间横亘着不可理解的鸿沟。所谓接地气方能有人气,走近大众方能影响和征服大众。评论家只有自觉将评论话语放置在人民语境之中,注重内容的深入浅出,转换为大众可以理解的表达方式,才能抵近大众生活、触发大众情感共鸣。

    中国古人言,“大道至简”;西方也有谚语,“最深刻的道理,是最简单和最朴素的”。文艺评论的深刻性与话语风格的平易通俗并行不悖。我们所熟知的大诗人白居易“力求浅白、老妪能解”的文学诗话,充分说明了语言表达的简洁浅易并不影响诗歌内容的丰富深刻及艺术质地。创作如此,评论亦然。文艺评论不是捉迷藏,佶屈聱牙也非评论之学术深度和理论新度的征示标记,关键是要找到恰切的话语表达方式。中国古代的印象式文学批评之所以深入人心,一定意义上也是得益于其“以诗论诗”的简洁、生动和典雅。当下“学院派批评”之所以屡遭诟病,很大程度上也源自大众对其艰涩冗长、冰冷僵硬话语表达方式的不满,对其只见学术表情而乏生命温度的拒斥。对此,是虚心反思自省,还是依然故我地保持“独上高楼”的抽象和朦胧,也考验着评论者的胸怀和真诚。

    当然,通俗不等于低俗。提倡评论文风的接地气,并不是说因需考虑读者接受或为赢得大众点赞,而要刻意降低自身应有品格来迎合大众,甚至以低俗媚俗来博取眼球。文艺是一种关于美的学问,文艺评论是对美的分析和评价,评论话语也应追求美的规约和提纯,尽可能以其朴实、得体而优雅的语言给予人以美的享受。而且,强调评论的人民立场和接地气,并无否认不同评论形式之间的客观区别,也不是把文艺评论导向千篇一律、千人一面。受专业因素等影响,专家评价也会与人民评价表现出认识和理解上的当下差异,专业评论与一些时评、酷评之间也显著有别,各种形式的文艺评论都有其存在的独特价值,关键是要心存对人民的真情和对评论的敬重,修辞立其诚,方能感人至深。

    列宁曾经说过:“艺术是属于人民的。它必须在广大劳动群众的底层有最深厚的根基。它必须为这些群众所了解和爱好,它必须结合这些群众的感情思想和意志,并提高他们。”文艺评论也唯有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自觉寻求个体与社会大众的内在生命联系,主动对接时代和人民需求,才能沟通作者、读者和社会大众,进而发挥评论应有的功能。这应该成为我们这个时代评论家的理论自觉和评论自觉。

 

原载:《光明日报》( 2015年11月23日 1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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