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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振铎对民间文学诸体裁的研究

黎敏
内容提要 本文把郑振铎对神话、史诗、故事、民歌等民间文学体裁的研究,放在当时的学术背景和民间文学研究的发展中进行分析,说明他在民间文学方面成就卓越,以引起人们对这位学者的全面认识。
关键词 民间文学;神话;史诗;故事

[作者简介]黎敏,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交流学院副教授,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民俗学博士生,研究方向:民俗学。 

郑振铎(1898~1958)是我国现代著名的身兼多学科的学者。他在文学上一个明显的治学特点,就是对民间文学的大力提倡、研究、整理和译介。其中,他对民间文学诸体裁的论述很有特色,很有见地。在此,仅就他在神话、史诗、故事、民歌方面的研究作一概说。

一、 有关神话的研究

20年代是我国神话学的垦荒时代,对神话的研究侧重于神话的内在问题。从郑振铎的研究看,他对神话性质的认识,主要来自他对希腊神话的介绍。他认为希腊神话是它所产生的那个时代的全部知识宝库,神话是多种意识形态的综合。他感到希腊诸神之间有一种象征意义的关系,这种象征意义“实际上大概也都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的象征而已”,是当时人们对自然万物相互关系的一种理解。他还指出,希腊神话中女子相争、兄妹婚配,在近代的道德观念上,都是不合理的,但在古代人看来却是合理的[1]。由此可以看出,他受当时在我国神话学研究中占绝对权威地位的人类学派的影响很大,当时茅、黄石都对这种理论作了详细介绍。这个学派的代表人物泰勒认为神话中不合理的因素,大都是“遗形”,由此得出,一切神话都是原始哲学、科学与历史的遗形。晚年,由于马克思主义理论上升为主导理论,他对神话本质的认识也进一步深化,注意到神话产生的社会基础,对神话的认识也随之上升到历史唯物主义的高度[2]。

郑振铎在50年代所写的《中国小说八讲》中,阐述了神话与原始宗教的关系问题,他以中国神话为例指出神话中的原始宗教观念随着社会的发展,逐步演化为人为宗教。中国的所谓神,许多就是人,就是对人民有功绩的人,死后被人民尊封为神的,许多传说中的英雄,如大禹、后羿等,乃是箭垛式人物。可见,他并不认为神话所反映的就是信史。从他的表述中不难看出,像他对民间文学的广义理解一样,他对神话的理解,也是广义的,如他在表述原始宗教转化为人为宗教时,引用的是玉皇大帝、二十八宿这些道教传说中的神为参照。以这些神构成的传说,表现出神话思维的延续性,但由于其中反映了很多阶级社会的内容,所以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原始神话了。

与这些零散的论述相比,更能代表他的神话研究成就的还是他1937年所写的《玄鸟篇》。在这里,他通过大量中国神话传说的记载和国外同类故事的分析,阐明了感生神话产生的原因及其演变。

中国古代史书或有关历史人物的记载中,有大量的感生神话。封建时代文人对此有回避、附会、批判几种态度,但都没有从根本上探讨感生神话产生的原因。从20年代中期起,顾颉刚代表的古史辩派和他所创造的的历史研究法在学术界非常流行。顾颉刚认为古代圣人及其故事,都是累积而成,即愈到后来,那故事附会的成分愈多,因此,古史有很多不真实的成分,是不可信的。对此,郑振铎有着自己独立的见解。他在研究感生神话问题时认为古代的传说并不全是荒唐无稽的,并不全是后人作伪的结果,人类的文化是逐渐进步的,有许多野蛮社会的信仰和传统,当时人们都确信无疑,所以决不能以现代人的直觉的见解去否定,“愈是荒唐无稽的传说,愈足见其确在在野蛮社会里产生出来的”[3](P.132)。玄鸟一类的感生神话便是野蛮社会信仰的遗留。

他从两大方面,对感生神话及后来衍生的众多有关帝王出生的传说进行分析。第一,他以中外众多民族中流传的由吞食果子、鱼、孵一类的东西而怀孕生子的传说为例说明,野蛮人对于自然的现象和自身的生理变化一无所知,他们受伤患病,从口里服药便可痊愈。他们便同样相信,从口中的服食里,也可以得到怀孕的结果。“这是野蛮人的或半文化人的真实的信仰”,这种信仰具有普遍意义。他所援引的例子,无疑增强了理论的论证,但他没有注意从中选择,有些例子是较后产生的故事,只能看作野蛮人信仰的遗留。第二,他列举了中国古籍中各种形式的感生神话,如神奇的感应、感神龙而生以及后代所衍生出来的帝王感生传说,说明这类神话、传说的发展,由于帝王不可有母而无父的伦理观念,便演变成龙的帝王本身就是龙的化身,其出生时就有祥瑞的征兆;感生神话本是野蛮人对于生育的无知和不理解所产生的信仰,后世衍生的各类帝王感生传说,是后人利用这种古老信仰来提高帝王的地位,欺骗相信真命天子的民众。民间对这种古老传说的信仰,根深蒂固,远在佛教的轮回说输入之前就产生了,它们是“更广泛的更普遍的流行于古代诸民族之间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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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东南大学学报》2001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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