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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当代文学批评的“理论关键词”

白惠元
《众妙之门:重建文本细读的批评方法》,陈晓明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8月第2版,88.00元
 

    在《众妙之门》中,陈晓明通过对每一位当代作家的细读、体悟与思考,建构出切中其文学灵魂的“理论关键词”,正如“虚构”之于马原,“真相”之于格非,“弃绝”之于余华,“颓废”之于苏童,“自我相异性”之于铁凝,“消极自由”之于王小波,“友爱”之于刘震云等等。

  近三十年来,陈晓明一直以“学院派”立场醒目于中国当代文学批评界,此时出版专著《众妙之门:重建文本细读的批评方法》,或可看作对其三十年批评生涯的阶段性总结。事实上,学者与批评家的双重身份,正是深入陈氏批评迷宫的两条鲜明路径:一方面,他坚守大学校园,讲授“中国当代文学”“90年代以来的中国长篇小说研究”“中外文学批评方法”等中文系主干基础课程,他所耕耘的教学前沿正是本书诞生的直接语境;另一方面,他对批评者身份始终保持着高度热忱与冷静自觉,面对纷繁复杂、变动不居的当代文学场域,他始终“在场”,始终在理论高原上捍卫“不死的纯文学”。

  作为中国当代文学不可绕过的批评成果,陈晓明这本《众妙之门》代表着当代文学批评的美学深度与理论高度。更重要的是,本书对于渴望习得批评方法的莘莘学子而言,具有直接有效的指导意义。所谓“众妙之门”,关键词有二,一是“妙”,二是“门”。“妙”是美学,是文本中那种恰到好处的“微妙”旨趣;“门”则是方法,是用批评文字把“妙”变得可读,使其既可意会,也可言传。

  那么,如何用批评文字来呈现那种“妙”呢?离不开两个步骤:一是体悟思考,二是创造性表达,这是文学专业的基本功。然而,两步都行得稳,落得扎实,那可不容易,因为前者需要哲学的高度,而后者需要文学的修辞。两相参照,陈晓明的批评作品堪称范例。在此,我们有必要对陈氏批评风格做几点简要的解析。

  首先,是寻找文本中的“理论关键词”。陈晓明的文学批评多从“还原历史现场”起笔,以“人类学”式开场白描出文本的历史语境,也为读者进入其批评世界提供了一种轻盈的阅读氛围,随后,行文转入叙事层面的修辞学解析,抓住文本核心的叙事策略,挖掘其美学意涵,进而建构出文本自身的“理论关键词”,最后进行哲学高度的探讨。这种由表及里、由浅入深、步步进阶的批评思路,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常产生奇峰突转、勇攀极限的历险快感,而这种快感的发力源,恰在于“理论关键词”的建构步骤。在《众妙之门》中,陈晓明通过对每一位当代作家的细读、体悟与思考,建构出切中其文学灵魂的“理论关键词”,正如“虚构”之于马原,“真相”之于格非,“弃绝”之于余华,“颓废”之于苏童,“自我相异性”之于铁凝,“消极自由”之于王小波,“友爱”之于刘震云等等。而在这些“理论关键词”的背后,总有着一位西方哲学大师的伟岸背影,他们是博尔赫斯、克尔凯郭尔、卡林内斯库、让—吕克·南希、以赛亚·伯林、德里达。事实上,陈晓明的“理论关键词”是要把他的批评深刻嵌入西方哲学谱系,那是作者的理论旨趣所在。同时,陈晓明也非常注重与当代文学批评者交流沟通。例如,在对白先勇《游园惊梦》的讨论中,他用现代性视野重新挖掘了“没落”一词的时间意涵,其潜在对话对象正是海外批评家王德威。所以,“理论关键词”不只是对哲学/美学高度的跋涉,更是对谱系脉络的定位,是让文学批评获得开阔视野的重要方法。

  其次,是致力于“比较”的世界文学视野。克罗齐曾说,一切历史都当代史。这句话引申开来,我们或许可以这样说——一切文学都是当代文学。“当代”的复杂性与深刻性正在于其当下性,作为一名当代文学批评者,他始终要挑战那个充满洋流与暗涌的“当下性”。在这个意义上说,全球化时代的当代文学批评必须是世界的,我们必须肩负开掘中国当代文学世界性价值的光荣使命。2012年,随着莫言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当代文学批评的世界文学视野议题再次浮出水面。在“比较文学”的意义上,陈晓明一直是当代文学批评的开路人,在其早期名作《无边的挑战:中国先锋文学的后现代性》中,他就始终以博尔赫斯和马尔克斯为中国先锋文学的批评镜像,试图把马原、苏童、格非、余华们嵌入世界文学的谱系之中,他始终试图回答:中国当代文学的世界性价值在哪里?而收录于本书的第十章《“动刀”的暴力美学——现代性美学的一种文学谱系》,恰是这种世界文学视野的批评实践。该文将莫言《月光斩》、贾平凹《秦腔》与马尔克斯《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帕慕克《我的名字叫红》、帕特里克·罗特《泄密的心》并置,从暴力美学的角度连缀出个人化的世界文学拼图,饶有趣味地示范了“以小见大”的批评方法,极具思路上的借鉴价值。

  最后,是坚守“学院派”的人文主义立场。陈晓明的《众妙之门》表面上是在讲授文本细读的批评方法,实际上则是重建一种人文主义立场。换言之,那些七宝楼台般繁复玄妙的“理论关键词”本身,就是一种“学院派”在当代所应坚守的立场:灵魂的深度、理论的高度与审美的向度。在这个视觉至上的读图时代,文学系的学生总是会问老师:“纯文学”已经式微了吗?“文学批评”有何功用?面对这些现实诘难,我总会想起耶鲁大学学者杰佛里·哈特曼的著名论断:“作为文学的文学批评。”也许,文学批评只是批评者借助文本而获得思想驰骋的场域,其美好之处正在于一种全新的虚构——“当真正对一个先验的理念有兴趣时,迫使批评家去‘描述’或‘评论’一件人工制品,这首先是比所有可能的虚构更重要和更伟大的虚构(Dichtung)的理念;同时,以其反讽的或者非正式的方式,批评家专门地服务于那种理念。”只有当文学批评成为一种“虚构”,其批判与反思的人文价值才能得以释放,只有如此,文学批评才不会依附于文学,长出自己的翅膀,给读者以灵魂的启迪与思想的震颤。

  《老子》里有一句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鱼是美学,是“妙”不可言;渔才是方法,是众妙之“门”。细细读罢此书,掩卷沉思片刻,你定会收获观察中国当代文学的全新视野,那些“理论关键词”也正是当代文学批评的关键词。

原载: 《 中华读书报 》( 2016年09月21日 1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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