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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笼于家庭的那份情感

——试论郑振铎《家庭的故事》

叶金春
内容提要 本文论述郑振铎《家庭的故事》的思想内涵、艺术特征.发掘郑振铎对旧家庭既否定又依恋的矛盾、复杂态度及其文化底蕴.阐释郑振铎家庭小说轻笼着淡淡感伤绪等特色,指出郑振铎家庭小说在中国现代小说史的地位。
关键词 郑振铎 家庭小说

郑振铎是一位著名作家、文学史家、学者、新文学运动的积极倡导者,他在文学各领域都留有足迹,其散文、小说、诗歌在现代文学史上占有一定地位。不少文人、学者对他留下的丰富文化遗产做了一定研究,而对其小说,论者甚少。纵观郑一生,虽不以小说饮誉文坛,但在中国现代小说上,也占据一席之地。正如早期研究其小说的王剑丛所指的那样:“从小说的成就看,却很值得重视。但奇怪的是,他在我国现代文学史上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一他的小说的研究者更属聊聊。”《家庭的故事》是郑的小说之一,讲述的是将逝的中国旧家庭的片影。与“五四”同期的那些批判旧家庭的小说相比,有独特的艺术情感和价值。

一、对旧家庭、旧人物的独特情感:深深的眷恋和略微的不满

“五四”时期,整个中国外侮频繁,军阀混战,社会动荡,民不聊生,具有强烈爱国心的郑振铎积极投入了反帝、反封建的斗争。同鲁迅一样,面对社会的黑暗,他想从文学上“唤醒民众”,或“引起疗救的注意”,因此,他在刊物上宣扬社会改造,在《〈新社会〉发刊词》中,他大声疾呼:“中国旧社会的黑暗,是到了极点了!它的应该改造,是大家知道的了!”他要求“考察社会的坏处”,“从事于改造的运动”。因而,他大力提倡“血与泪”的文学,要求暴露社会的悲惨,写“血的文学,泪的文学”。郑自己出生于一个封建没落的大家庭,童年丧父,家境窘迫,幼年饱受了人间冷暖。因此,若照其文学主张,他笔下的家庭故事定是要暴露封建旧家庭造成的血与泪的悲剧,事实却并非如此。在其思想中,郑固执地认为种种的罪恶不在家庭,应在社会,所以他所言“血与泪的文学”,是针对黑暗社会而言。在家庭小说中,他既没有表现血与泪,也没有揭示其丑恶,尽管其间的某些篇章有批评的意味,但却缺乏力度和深度。与此相反,身处异地、旅居巴黎的郑振铎,回忆起旧家庭的生活和其间的人物时,略微不满的背后,更多的是对这种生活和人物深深的眷恋。这种情感流泻笔端,就有了如《猫》,(失去的兔》中浓浓的真情。郑以欣赏和追忆的笔调,反映出旧家庭平庸的生活和“我”纤弱的情感;(风波》、《书之幸运》,以家庭夫妻争吵中的甜蜜与忧愁,透露出小资产阶级生活的空虚与无奈。《压岁钱》是家庭故事中最富代表性的一篇。它以“压岁钱”为中心,洋溢着家庭的亲情与欢乐,又通过孩子希望的笑和失望的哭,反映出旧家庭悄然衰败的事实。通篇交织着作者眷恋和不满的情感。“十二月十五,他们就都放了假,终日在家里,除了温温书、读读杂志,童话、或捉迷藏,踢键子,或由大人们带他们出去看电影之外,便梦想着新年前后的热闹与快活。”“大哥把红脸的给弟弟,白脸有髻的给小妹,剩下一个黑脸的给倍倍。”孩子们的欢笑中,透露着家庭在节日中欢快的气氛,“晚上,先供祭了祖先,大家都恭恭敬敬的跪拜着,哥哥却只鞠了三下躬。倍倍拜时,几乎是伏在地上,大家都哄堂的笑了。”在这融入了家庭亲情的笑声中,作者毫不掩饰地表露了对旧家庭生活的眷恋。然而,这种欢乐终为残酷的现实击破:“我哭声的问祖母道:‘今年压岁钱怎么只有一百钱呢?我不要!’祖母一句话也没有,眉毛紧皱着,好象有满脸心事似的。”“祖母在她房里自言自语道:‘三儿钱还不寄来,只有两块钱了,今天又换了一块做压岁钱,怎么过日子?”,“老妈子说,老太太昨夜曾暗自流泪了一回,后来,我见祖母开抽屉取了钱打发地保上门贺喜的,去望了一望,真的,她抽屉里只有一块钱;另外还有压岁钱分剩的几百钱,此外半个钱也没有了”。因旧家庭衰败引起的悲哀,压倒了作者对其眷恋,令人为之怅然。作者立足家庭,用富于情感的笔触、丰富细腻的描写,折射出黑暗社会中人民日渐困苦的现实,显得凄婉动人,具有很大的艺术魅力。

不仅对封建旧家庭生活,而且对旧家庭中的人物,郑也同样具有既不满又眷恋的矛盾情感。他笔下的家庭人物,既不像鲁迅的{祥林嫂》那样,具有一定的历史厚重感,让人物带上冷静的理性批判眼光,使读者对其悲惨命运进行深层思索;也不像冰心《超人》中的何彬,在“家的 哲学”感召下,实现人的转化。郑塑造的人物,总带有其独特的情绪;略微的不满和深深的眷恋。在他的笔下,爱喝酒、爱骂人却又甘心做仆人的王榆(《王榆》);曾有殷实的家产却因恶势力压迫和勒索而破产,二十多年来颠沛留离的三姑丈一家((三姑和三姑丈》);整天着力于庸俗、无聊的小事,爱发脾气,受人指摘的九叔(《九叔》)……,尽管这些人物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但作者对他们的同情、眷恋远甚于指责和批评。即便在《病室》中,对紫涵抛却有病的丈夫 而不顾,作者本想对其虚假、轻浮且不道德的行为加以嘲讽,然而到作品最后,他却对饱受丈夫责骂的紫涵充满了同情。正如作者在(欧行日记》中所说:“本想有所讽刺,结果却反似同情于所要讽刺的人了,初写时,自己也想不到感情会变迁到这个样子的!”(五老爹》便是其这种不自觉感情流露的典型作品。小说通过“我”的回忆,以忧郁的笔调,叙述了一个老实、心地善良的落第秀才因穷困潦倒,最后死去的悲惨一生,表现了对五老爹平庸无能、及旧社会的不满。小说一开始就奠定了情感基调:“能在我心上留下他们的深刻的印象的有几许?能使我独居静念时,不时忆恋着的又有几许呢?在少数之少数中,五老爹却是一位使我不能忘记的老翁……也常使我凄楚的念及了不可追补的遗憾,不忍复索的情怀。”“忆恋”和“凄楚”,相互交融。作者的追忆围绕五老爹长长的身材,长长而不十分尖瘦的脸,月白的竹布长衫,泛黄的白布袜,慈惠而平正的双眼……”而展开,由童年时被五老爹逗发的欢笑,到少年听其讲故事时津津有味,再到壮年时异地重逢的惊异,通过五老爹愈显弓弯的脊背,折射旧社会生活的严酷,表现其生活之艰辛。同时,在深重的忆恋当中,作者也渗入了略微的不满。“然而不久便放弃了求功名的念头,由故乡出来,跟随了祖父谋衣食。如绕树而生的绿藤一样,总是随树而高低。”五老爹那平庸无能、寄食于人的形象栩栩如生。“他形容着关公的过五关、斩六将,仿佛他自己便是红脸凤眉长髻的关羽……他形容着张飞的喝断板桥,仿佛自己便是黑脸的张飞……,他形容着曹操……仿佛自己便是那足智多谋,奸诈满胸的曹操。”将英勇的古时英雄,和落魄无能的五老爹相比照我们可以从中体味出作者的不满情绪。

“五四”时期的文坛,文学革命风起云涌,众多的作家大都把旧家庭当作封建思想和文化的载体,都想通过对家庭的否定来达到对封建思想和传统文化的批判,如巴金的(家》对封建旧家庭的黑暗、衰败进行揭露,瞿秋白的《饿乡纪程》着力批判了家庭中“家庭制度”的黑暗,虽也有怀恋情绪,但对于他的批判力度而言,是微不足道的。总体而言,他们对旧家庭是持否定态度的。然而,与他们同时代的郑振铎,对家庭却另有看法:“中国的家庭,是一个神妙莫测的所在,凭我良心的评判,我实在说不出它究竟是好,还是坏,更难于指出它的坏处何在,或好坏何在。”“许多许多的悲剧,还不都是那些旧家庭酝酿出来的么?不过假定他们是‘坏的’或‘不对的’,那是他们本身的罪恶么?”在此,郑对旧家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眷恋,这远大于他对家庭本身的批判。也显示了郑在文学革命汹涌澎湃的形势下对中国旧家庭的独立思索:家庭本身不是罪恶,造成家庭的不幸另有原因。这在“五四”时期,可以说是郑开拓文学题材上的贡献。

郑之所以有不同于巴金、瞿秋白对旧家庭、旧人物的感情,并敢于把这种眷恋和不满的矛盾心理流泻笔端,是源于他独特的文学观。在他的文学观中,他首先注重“真”,认为中国文学最乏于“真”的精神,它们长于形式,精于雕饰,只知道文字上用功夫,所以它们的价值不高。因此,他推崇俄罗斯专以“真”字为骨的文学,认为它是国民性格、社会情况的写真,这种真实是赤裸裸的,不雕饰地表现于文字中。所以,受俄罗斯文学影响颇深的郑振铎,敢于把自己对旧家庭、旧人物的独特见解和自身感觉展示给读者看,而不为响应时代,追求潮流,杜撰小说。其次,郑十分强调感情在文学中的作用,他把情感作为文学的最重要特征,认为情绪和感情是文学的最基本特性,他反复强调“感情”的作用,他认为:“就是我们要作件甚么事,不能全靠理性的批评,必得注重感情的激动。”“文学本是感情的产品”,①“文学以真挚的情绪为它的生命,为它的灵魂”,②正是因为郑竭力强调感情在文学中的作用,完全排斥了理性、思想在文学创作中的作用,所以他的作品弥漫着浓厚的感情和情绪,表现在《家庭的故事》中,就为依依的眷恋情思。这使他的作品以独特的个性独立于“五四”众多的作品中,放出诱人的光芒。但是,这也使他的作品缺少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因此他的家庭小说,在思想艺术价值上,难以同鲁迅、巴金等大家相比。

二、独特情绪反差的宣泄模式

“凡是一种痛苦的情形、非深入其中的人决不能极真切极感动的把它写出。”③童年的坎坷经历,使郑振铎对旧社会的人情世态有较深的体验,具有了磊落的胸怀和善良的同情心,使他的文学创作具有细腻的情感,能抓住时代的脉博,触及社会的苦痛。他的这种性格加上其注重情绪、情感的文学主张,使他在写作中力图“把永在的优郁与喜悦,把永在的恋爱与同情,写在小说中,使人喜、使人悲、使人如身历其境”。④同时,他认为:纯正的文学,却是诗神的歌声,是孩童、匹夫匹妇的哭声,是潺潺的人生之河的水声。。即文学的声音是歌声与哭声的和音,是人的真情的流露,正如潺潺的人生之河,既有哀伤的鸣咽,又有澎湃的激情。因而,郑要求文学作品中要有情绪的反差,表现在其《家庭的故事》中,就形成了独特的情绪宣泄模式:即由误解而愤怒,由愤怒而做错事,由做错事而悔恨。这种情绪反差模式,或完整、或片段地出现在其家庭小说中。这种情绪,时而随着情节的突转而产生,时而随着情绪的变化而使情节突转。二者密切关联,相互推进。“我”把王榆误解成多管闲事,诽谤“我”的朋友,于是狂怒地斥责他,最终由于朋友的行径为人所知而真相大白,因此心里不安(《王榆》);九叔因直言快语,爱挑毛病而遭家人厌恶甚至愤怒,最终因其奋力退贼而令大家感激((九叔》);“我”小时家境贫寒,却大吵大闹要多压岁钱.为难祖母,长大后忏悔不迭”((压岁钱》)……,作者的情感如大海的波涛,时起时伏,扰动着读者的心绪。这种情绪反差最完整、最直白地体现在开篇的《猫)上。围绕三次得猫失猫,作者的情感跌宕起伏,一次比一次强烈,却最终跌入悔恨的低谷。第一次养猫(白猫)时,充满了情趣。“三妹常常的,取了一条红带,或一根绳子,在它面前来回的拖摇着,它便扑过来抢,又扑过去抢。”而“我坐藤椅上看着他们,可以微笑着消耗过一二小时的光阴,那时太阳暖暖的照着,心上感着生命的新鲜与快乐。”这可谓是达到感情的高峰。然而不久,“这只猫不知怎地忽然消瘦了,也不肯吃东西,光泽的毛也污涩了”,“三妹想着种种方法逗它,它都不理会。我们都很替它忧郁。”最终猫死了,三妹很难过,我心里也感着一缕的酸辛”。由逗猫而得趣,由失猫而获悲,作者的心情有了起伏。第二只猫(黄猫),在作者心中掀起了比第一次更高的浪峰。它:较第一只更有趣,更活泼。它在园中乱跑,又会爬树,有时蝴蝶安祥地飞过时,它也会扑过去抢。惹得大家对它娇慎,三妹对它笑骂。”“它会捉鼠了”。“自此,夜间便不再听见讨厌的吱吱声了。有了它,便有了“饭后的娱乐”,“看它在爬树”,又爱看它“隐身在阳光隐约里的绿叶中,好象在等待着要捉捕什么似的”。然而这种情感高峰未持续多久,便因它“被一个过路的人捉去了”而跌至了低谷:“我也怅然的,愤恨的,在诅骂着那个不知名的夺去我们所爱的东西的人”。第三次养的花白猫,作者的悲喜已不限于猫的得失上,而是上升到了对自己良心反省,情感的波澜达到了高潮。这只“并不好看,又很瘦“的猫,“它不活泼,也不像别的小猫之喜欢顽游,好像是具有天生的忧郁性似的”,尤其是“毛被烧了好几块,更觉难看了”,因而“大家都不大喜欢它”,“它在我家仍是一只若有若无的动物”。后因芙蓉鸟被吃,常凝望鸟的猫便成了怀疑对象,并遭到“我”追打。当“我”弄清真相后,“我的良心受伤了,我没有判断明白,便妄下断语冤苦了一只不能说话辨诉的动物”,愧疚之心油然而生。当这只猫死去后,“我家永养猫”,作者这种不喜欢乃至怀疑、误打猫,直至最后愧疚难过,表现出同情弱小,并严于反省自己的高尚人格。

从郑振铎直率的感情宣泄中,我们可以看到,其感情的结局无一不笼罩着伤感,致使作品带有哀伤的气氛。这也是受俄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品影响的缘故。他曾在《俄罗斯文学底特质与其略史》中,指出俄罗斯文学是“写平民生活的,他们擅长描写。对于形容下层平民的苦痛生活,尤有特长。”在当时的形势下,郑反复强调“悲剧的文学”,用悲剧打动读者的心。作品中这种情绪反差和悲凉气氛正是其文学观的体现。

三、家庭小说的散文化格调

郑振铎不仅创作小说,同时也创作散文、散文诗和诗歌,甚至对戏剧也有涉及。这些体裁的作品都有一个共通点:即作者始终洋滋着情感的火焰。正如他在自己的诗集《战号》的《献词》中说的:“这些‘诗’,数量虽不多,却托寄着我的悲愤,我的热情,我的希望乃至我的信仰,我的幻想。”这种激情融入到小说创作中,使其小说和郁达夫的小说一样,具有浓烈的情感,形成了抒情散文的情调,抒情散文的意境。这次《三年》最为典型。十七嫂是个被算命先生“命硬说”严重残害的封建女性。在她的生活中,最害怕的莫过于听算命先生那神秘的、引起她对生命恐惧的三弦声了。作者在描绘三弦声时,结合古典,揉入现代,表达出了那莫测的声音在人们心头所产生的复杂感觉:“月白风清之夜,渔火隐现,孤舟远客,‘忽闻江上琵琶声’,这嘈嘈切切之音,勾引起的是无限的凄凉。繁灯酣宴,酒肴狼籍,絮语琐切,高谈惊座,以著击桌而歌,若醉、若醒,这歌声所引起的是懊暖繁华之感。至若流泉棕惊,使人有崇洁之意,松风飒飒,令人生高旷之思,洞萧幽细,益增午夜的静悄,胡琴低昂鸣咽,奏出难消的愁绪……”。这简直就是一首优美的散文诗。这里,作者将小说对情节的注重,转移到对情感的关注上了,从而造成了情节的淡化。

郑的小说还喜欢用“我”作回忆,以“我”所见所闻所感来展开故事情节,增加了真实感和亲切感。他并不追求情节曲折动人,而是力求将“我”的感受、思想融入叙事过程,甚至在故事开始前,先发表个人的感受。这无疑再次淡化了小说的情节。如在《五老爹》中,“我”回忆过去的亲朋旧友时,写道“有时,浓挚的友情,牵住你一年半年,而一年半年之后.他或她的印象却如梅花鹿之临于澄清无比的绿池边一样,一离开了,水面上便不复留着他们的美影;有时,古旧的思念,却力劫而不磨,愈久愈新,如喜马拉雅山之永峙,如东海、南海之不涸”。而在《三姑与三姑丈》开篇前,“我”则发表了一篇对世事沉浮、人事兴衰的感叹:“更有的是辛苦勤俭了一生,积着些许的钱,却为桀傲不驯的儿子耗尽……,二十年后,他们还是在这坚不可破的艰难穷困的陷阱中挣扎着。我不知他们怎样的度过这样悠久的二十年的时光。”开篇作者即把强烈的同情融入作品,使读者在悲凉的气氛中去品味主人公凄凉的人生。

在郑振铎小说的创作道路上,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特征:如(猫》,把猫作为描写对象,而文中的“我”却成了次要人物,重在表现“我”对猫的感情。我们可以将之作为散文来欣赏。后期,特别是旅居巴黎之后,他的小说开始注重对人物的刻画,写出人物的个性特征,这本可以成为典型的小说,但是在作者心中那缕挥之不去的情感的左右下,他的小说仍带有散文的味道,也导致了其作品的深度和震撼力远不及鲁迅等大家。郑的《三年》和鲁迅的(祥林嫂)都表达了同一个主题,即封建社会对妇女的迫害。所不同的是,鲁迅用冷静、理性的笔调,展示了一个具有高尚灵魂,勤劳、质朴、善良的农村妇女,终因封建压迫和自身愚昧,美好的心灵最终被摧毁。作者利用这一典型挖掘蕴含其中的悲剧意义。其间,在描写祥林嫂被迫害乃至麻木不仁时,作者仅用:“只有眼睛间或一轮,还显示她是个活物”,即点出人物的心态。郑振铎也是本着“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一宗旨来表现悲剧主题的。可是由于其过于浓烈的主观情感的干扰,使他笔下主人翁十七嫂的悲剧,多了一份凄楚和酸涩,少了一份冷峻、严肃和震撼力。作者在写她饱受家人虐待,最终又因丈夫另娶而遭抛弃。小说这样控诉道:“短短的三年,使她由少女而变为妇人,而无忧无虑的心,乃变而为麻木笨重,活溜溜的眼珠,乃变而板涩失神,微笑的桃红色的脸乃变而枯黄,憔悴,惨闷。这短短的三年,使她经历了一生。她的一生,便这样的停滞了,不再前展了,如一池死水似的,灰蓝而秽浊的停储着。……”。这点明了小说的主题。而其对主题的挖掘,也仅限于其对主人公悲剧命运的同情和感叹,到此便戛然而止。当然,我们不能拿郑振铎与鲁迅这样的文化旗手相比。单从艺术上看,《三年》还是篇优秀的作品。

“五四”时期,在众多的对旧家庭口诛笔伐的作家群中,郑振铎独树一帜,将其对旧家庭的独特看法和深重的情感,坦诚直率地诉之笔端,可以说是难能可贵的,在当时的文坛上应占有一定的地位。我们应以历史的眼光,去重新估量和挖掘其蕴含的艺术价值。

注释:

①、③郑振铎:《文学与革命》。

②、⑤郑振铎:《新文学观的建设》。

④郑振铎:《论武侠小说》。

原载:《福州师专学报》 1998年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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