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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诗十六首

何其芳

蛾 眉

蛾眉皓齿楚宫腰,花易飘零叶易凋。

更有华年如逝水,春光未老已潜消。

一九七六年九月五日梦中得句云:“蛾眉皓齿楚宫腰”,醒后足成一绝。

学 书

学书学剑两无成,能敌万人更意倾。

长恨操文多速朽,战中生长不知兵。

一九七六年九月七日下午

而 今

而今风尚是多能,云爱翻腾人奋兴。

万里长行行未已,千年大计计堪矜。

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上午

杜牧诗“清时有味是无能”一绝,前人云有讽刺意,然读者恐多从正面了解。因反其意而作此。

成 形

成形肋骨信虚夸,伊甸不能无夏娃。

抛却乐园良偶在,天涯处处可为家。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三日晨二点一刻

惊 听

惊听楚歌欲断魂,江东子弟几人存?

重瞳空有拔山力,犹待柔荑拭泪痕。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三日晨五点欠八分

青 天

青天碧海太凄凉,不死常娥岁月长。

何似人间儿女好,悲欢聚散俱如狂。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三日晨五点半

李商隐《常娥》诗:“常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此诗本其意而加以发挥。

千 人

千人坠泪裴阿特,一世含冤格丽卿。

何事诗人与智者,升天依赖两倾城?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四日晨四点三刻

第一句:裴阿特(Beatrice Partinari 1266—1293),但丁所爱的女子,但丁在《神曲》第二部《净狱》中描写他见到了裴阿特,她对他的关怀和责备,读了令人坠泪。

第二句:格丽卿(Gretchen),歌德《浮士德》中描写的浮士德所爱的女子。

第四句:升天,事见《神曲》第三部《天堂》和《浮士德》第二部。

彼 女

彼女能携人上升,重霄何求可攀登?

情深之至生双翼,死后仍如彩凤腾?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四日下午三点一刻

第一句:歌德《浮士德》第二部最后《神秘的合唱》:“不朽的妇女引我们上升。”

寓 言

寓言十九说庄周,西土天堂亦谬悠。

人世茫茫情种少,仙山有女结绸缪。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六日零点一刻

赫 赫

赫赫檀丁真可哀,儿时曾见丽颜来。

中年挥笔作神曲,争奈玉人成古灰。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六日晨四点二十五分

第一句:薄伽丘(Boceaccio)所作的但丁第一个传记曾称但丁为“That Singular splenldoun the Italian nace”(意大利民族之非凡荣耀)。“赫赫”是采用这样的意思。

第二句:《新生》和《神曲》中歌颂的裴阿特丽采(Beatrice),但丁第一次见到她,是九岁左右,她比但丁小九个月。据说但丁并没有引起她有同样的感情。她很早就和人结婚,二十五岁死去,不久,但丁也结了婚,推测是不幸福的。因为但丁被放逐以后,没有再见过他的妻子。这些事实似乎说明但丁在《神曲》中所描写的裴阿特丽采对他的热情关怀,出于诗的想象或希望。屠格涅夫小说中著名的“俄罗斯女性”,虽不能说没有现实生活的基础,但恐怕也表现了作者把他的某些对女性的理想描写在他的那些女主人公身上。

惯 于

惯于长夜送春寒,冷露如珠晓月残。

辜负蔷薇神女笑,输他花鸟共呼欢。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八日上午

第三句:古代传说,罗马黎明女神奥罗拉乘白马拉着的蔷薇色车子,并用她的蔷薇色手指打开东方的门,倾下露水在大地上,使百花生长。海涅诗《咪咪》:“……不管嫉妒夫人怎样,还是奏乐一直到带着蔷薇的微笑的仙女奥罗拉出现在地平线上。”

愧 无

愧无琼乳涌如泉,羸弱难胜耕甫田。

口嚼枯刍犹美食,项横辕轭若韶年。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八日中午

屈 子

屈子文章悬日月,谪仙歌咏俯瀛洲。

生前放逐难销恨,身后喧争犹未休。

一九七六年九月二十日晨七时

第四句:指对李白评价问题之争论。自元稹尊杜贬李以后,对李白之评价迄无定论。今日看来,李杜虽各有独创之处,就整个作品精神而论,李白毕竟更高一筹,他更藐视封建统治、封建秩序,与人民有更多有形无形联系,这种精神更接近人民,或可定矣。

西 湖

西湖柔媚若无骨,巫峡庄严峻极天。

应有高才兼两美,胸吞山态水容妍。

一九七六年九月二十一日下午七点一刻

月 光

月光如水复如烟,似可乘流直上天。

一曲高歌人不见,萧萧木叶下楼前。

一九七六年九月二十六日下午

平 生

平生不解酒甘醇,但觉葡萄亦醉人。

埋我繁葩柔蔓下,缠身愁恨尽湮沦。

一九七六年十月三日下午

注:予性不能饮,食葡萄亦有醉意。古之酒人有携酒乘车,使人荷铲随之者,曰:“死便埋我。”因思如埋我葡萄树下,或当大醉至生前愁恨尽消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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