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夜 歌(五)

何其芳

夜 歌(五)

同志,请你允许我想起你,

带着男子的情感,

也带着同志爱。

我们的敞篷汽车在开行。

一路的荞麦花。

一车的歌声。

谁知道我们是怎样开始攀谈起来的呢,

我们虽还不认识,我们已经是同志啦。

“到延安去”这个目的

把我们连结在一起。

我们的敞篷汽车停了下来。

汽车工人在修理着机器。

苦寒的陕北高原也有那样多的野花,

各种各样的野花,

象对我们发出的一些小小的欢呼。

我真想把我采的一束花献给你呢,

你这个年轻的安静的女同志,

你这个从南京逃出来的女同志,

你对我谈得多么亲密!

你说你曾经化装成一个乡下姑娘,

不象,

又化装成一个男孩子,剪短了头发,

也还是不象。

然而你终于绕了一个大弯子,逃了出来,

从上海,从香港。

我们消失在延安

象鱼消失在大海。

谁知道我们又会意外地碰见呢。

而你,你是那样欢喜,

象碰见了亲兄弟,

你对我谈说着许多琐碎的事情。

你说你们是那样喜欢吃小米锅巴,

那样喜欢吃花生米,

有了一点点大家都分着吃。

后来在清凉山——

那时我为着写《我歌唱延安》,

爬上鼓楼去看碑记,

又爬上清凉山去访问

一个熟悉那儿的掌故的老人——

你在半路上碰见了我,

告诉我你打算去学医。

你有些犹豫不决,

我也不能替你出主意。

我到前方去了。

我有时竟想起了你,

虽说我想起过的人是很少的。

我回来了。我去看你。

你说,“我现在完全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我现在常常和很多的同志往还,

不象刚来的时候那样感到寂寞。”

我们坐在小饭馆里吃着大米饭。

你问我,“你从前常常一个人旅行吗?”

接着你又说,“在从前,

我总是和家里的人一起旅行,

一直到抗战以后,我才一个人坐船,坐火车。”

我们就象坐在车厢里,

在窗子旁边吃着车上的蛋炒饭。

你也许奇怪

我为什么想起了这样多的琐碎的事情。

那么

难道我这是一篇情诗?

我想不是。

我想即使是,

恐怕也很不同于那种资产阶级社会里的,

无论是在它的兴盛期或者衰落期。

我没有把爱情看得很神秘,

也没有带一点儿颓废的观点。

我从来就把爱情看作

人与人间的情谊加上异性间的吸引。

而现在,再加上同志爱。

我并不奇怪我们为什么没有发展为恋爱。

我们实在太不接近。

延安的同志我想都是

忠实于革命,

也忠实于爱情,

只要生活在一起,

而又互相倾心,

就可以恋爱,结婚。

那么

同志,请你允许我今晚上

想起你,

而且为你祝福!

十二月四日下午

收藏文章

阅读数[4899]
百年·红楼梦 网络文化与文学研究
网友评论 更多评论
如果您已经注册并经审核成为“中国文学网”会员,请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或者您现在 注册成为新会员

诸位网友,敬请谨慎网上言行,切莫对他人造成伤害。
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