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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宪法草案以后

何其芳

在齿轮旋转的工厂的车间,

在农场的燕麦草堆的旁边,

在飞机的翅膀下,在海燕飞翔、

波涛拍打着船舷的兵舰上,

在辽远的边疆,在朝鲜的上甘岭,

大家在读着,听着和讨论——

宪法草案,用庄严的文字

记录了中国人民的胜利;

我们看到你,象孔雀听见

初夏的轻雷一样喜欢。

为了恶梦似的沉重的苦难

已经随着黑夜消散,

早晨的阳光是这样明亮,

给我们带来了欢乐和希望,

生活象无边的绿色的草地,

条条路引向社会主义,

我们把你高高地举起,

如同旗帜,如同火炬。

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记忆,

知道胜利的获得并不容易。

红色的火光在平原上升腾,

把沉沉入睡的黑夜惊醒,

那是灾难的可怕的形象:

敌人在烧我们的村庄!

多少和平的家庭一夜里

就完全变成了断墙和瓦砾!

或者在惨白的黎明之前,

鸟雀还在巢中安眠,

敌人来捕杀抗日的村干部,

多少村留下了孤儿寡妇!

敌人吞食了许多土地,

但他在脏腑里却受到攻击。

残酷的战争,疲劳的夜行军,

机枪声夹杂着大炮的轰鸣,

常常从黄昏行军到天亮,

树枝上结满了白色的霜。

接着是希特勒向苏联进攻,

这消息多么使我们震动!

望着望不透的夜晚的黑暗,

象望着人类的深厚的苦难,

我们在延安的窑洞的门外,

谈论战争的前途和未来,

“任何暴风雨都不能改变

历史的行程。我们完全

信赖我们的舵手的英明:

中国有毛泽东,苏联有斯大林!”

红军攻下了纳粹的首都。

日本军阀也签订了投降书。

人们刚发出欢笑的声音,

天空中又布满内战的阴云。

垂死的敌人象发狂的赌徒,

选择了加速灭亡的道路。

呵,太多的战争的岁月!

太多的血!象火炼好了铁,

象狼奶养大了古代的英雄,

我们终于转入反攻。

我们的兵车在公路上奔驶,

灯光照射着平原的边际。

我们的排炮象密林,射击

被包围的敌人的兵团和城市。

平津解放传到了农村,

农民象水一样流到街心,

密集着听完屋顶广播,

过节日一样互相道贺。

然后是飞渡过天险的长江,

把胜利带到海南岛上。

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记忆,

长征过的记起了雪山草地,

烈士的家属记起了死者,

工人记起了过去的失业,

农民记起了荒年的境遇,

记起了吃野菜团子,卖儿女……

谁不曾在梦里出现过

已经过去的暗淡的生活?

谁不曾醒来舒一口长气,

把它和现实的生活相比,

昨天的酸辛只是叫我们

把今天的幸福抱得更紧?

我们拥抱今天这新娘,

用花枝来打扮她的新妆。

时间象童话里不老的仙女,

永远这样年轻,美丽。

我们对着今天欢笑,

它又象一道彩色的桥,

我们从它走向明天,

走向人类的理想的乐园。

一个热炕,一碗锅边

贴熟的玉蜀黍饼子的香甜。

一家大小的欢快的团聚,

比起饥饿,寒冷和流离,

谁能说不该唱赞美的歌,

但我们的工作还很多很多,

地下的宝藏我们要发掘,

地上的宫殿我们要建设,

更多的钢,更多的食粮,

更多的学校,更强大的国防,

共产主义——我们的目的,

劳动——我们的万能的武器,

我们要整个把世界改变,

不留下一粒污秽的斑点……

怎能象老鼠满足于它的窝

那样满足于个人的安乐,

满足于一个暖和的屋顶,

一个灰色的平庸的人生?

为了实现我们的心愿,

我们能作出些什么贡献?

让每一个人这样问自己,

让每一个人加倍地努力,

加一些石头,加一些泥土,

铺平到达未来的道路,

让时间的列车在上面飞驶,

几十年走完好几个世纪!

一九五四年八月三十一日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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