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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寿县的诗

何其芳

“写一首诗吧,何其芳同志,

给我们寿县写一首诗!”

已经七年了,这样的声音

常响我耳边,我没有忘记。

这是一个年轻的工人,

读过我的诗的初中毕业生。

我说:“好!”对他感人的

希望和请求,我这样答应。

已经七年了,我还没有实现

我诚心诚意许下的诺言。

这是长得多么慢的植物,

我的诗在我心里长了七年!

我歌颂寿县,并非追慕

它是古代楚国的国都,

虽然楚国曾有高度的

文化,还有屈原的辞赋。

楚王的台榭留不下痕迹,

李白早已作了对比。

唐朝的宫殿也成土堆,

李白的诗歌仍然象虹霓。

屈原的辞赋,李白的诗歌,

这一切高峰又算得什么,

比起今天劳动人民

改天换地的创造和劳作!

淝水是一条小小的河,

八公山是矮小的山坡,

比起我们的革命战争,

古代的战争多么小的规模!

我歌颂寿县,是因为我热烈

赞美社会主义的优越。

我从还并不富裕的生活

看见了未来的灿烂的岁月。

旧社会和水灾还留下创伤,

小的村庄,矮的草房,

已消逝的黑夜的影子,又怎能

掩盖初升的太阳的光芒?

我歌颂寿县,是因为我深深

感到人民公社的先进。

从集体农民的队伍中间,

共产主义新人在长成……

阳光灿烂,我走在公路上。

大杨叶在风中摇动象铃铛,

开着花的紫云英象一片锦绣,

给古老的土地换上新装。

令人欣喜的是秧田的嫩绿,

象生命本身的颜色的披露。

那是农场推广的新品种,

稻穗沉重也不会倒伏。

寿县的早晨露珠般新鲜,

寿县的早晨并不清闲。

朝霞一样红火热闹,

开始了新的紧张的一天。

田野间移动着劳动的人影,

运肥料的车辆来往不停。

学大寨、赶大寨的热潮在兴起,

争取亩产“过长江”的收成……

寿县的夜晚星星般明净,

寿县的夜晚也不平静。

生产队的社员激烈地展开了

生产大队长人选的争论。

不要打鱼摸虾的人,

不要戴上纱帽嘴不正,

不要肚里油,不要把农村

往资本主义道路上引!

要的是把满腔热血

献给社会主义事业,

要的是一贯大公无私,

和敌人斗争英勇坚决!

在生产队中间,在我们面前,

就有这样的共产党员:

抗日,打蒋介石,办农会,斗地主,

他样样都是奋勇争先。

个人利益却往后退避,

他作过木工厂的支部书记。

炊事员给他盛的粥稠一些,

他都谢绝了这种差异。

大水从上游咆哮而来,

上面漂满了家具、木材,

水流得多么急,水流得多么快,

它要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动员并率领全村的庄稼汉,

把家具、木材打捞上岸,

晒干后全送还上游的村庄,

没有留下一块木片。

他当过多少年、多少次干部,

生活仍然这样艰苦,

他住的草房低得要碰头,

他穿的布衣服补了又补。

他蹲着端碗在门前吃饭,

碗里青菜拌了一大半。

社员要选的是这样的大队长,

群众信任的是这样的好伙伴!

讨论会开在队里的牛窝,

牛在呼吸,人在地上坐。

他的父亲就是饲养员,

讲他的优点,也讲他的差错……

在北京的医院里,我害了一场病,

我多么想看看我的北京!

我说,我真闷得慌呵,

病房远不是北京的全景!

清晨,我爬上三层楼的屋顶,

北京是多美的绿色的城!

夜晚,我看见满天的星斗,

比不土地上的灯火光明!

突然,我想写这样的诗篇:

《北京的早晨》、《北京的夜晚》。

这并不是说,好象写诗

总有一点神秘和怪诞。

十三年了,我的诗还只有题目,

这是长得多么慢的植物,

十三年了,在我心里的种子

还没有壮大到破土而出!

白天我从宿舍到机关,

办公,开会,上班,下班,

在书桌上磨破我的袖子,

晚上我熬夜到两点,三点。

我熟悉的北京是很小很小的角落,

写诗最根本的还是生活,

要写得很多很快才算数,

我的气质就不宜写诗歌。

据说李白很会喝酒,

他的诗都是一挥而就。

我不会喝酒象是美德,

我的诗的酒味也不浓厚。

我收到过责备我不写诗的信:

“难道你不坐火车旅行?

在车厢里也可以写诗!”

我没有同火车轮唱和的本领。

我也极少走马看花,

我在发掘古代的文化,

象考古家挖泥巴一样翻古书,

年轻人说这种生活可怕。

我觉得这句话并不夸大,

故纸堆能压死诗的幼芽,

年轻人希望我多多写诗,

从科学进军到农业机械化。

北京,我的第二故乡北京,

你是不是怀疑我的爱情?

婴儿的脐带和母亲相连,

我这样紧紧地和你共命运。

我少年时在这里留连光景,

在这里我听过芦沟桥的炮声,

我看见你骄傲的头垂下,

日本法西斯的军队进城。

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升起,

毛主席宣布人民共和国成立。

北京获得了新的生命,

你的青春无比壮丽。

我头上的白发来得太早,

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老,

年轻的血液在我身上奔腾,

我听见你的名字就心跳……

我歌颂寿县,难道不就是

歌颂北京?寿县的晨夕

难道和北京无关,既然

北京统帅全国各地?

一九七一年七月十日写完

注:第五节第二行。李白诗:“屈平辞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第十一节第三行。紫云英,在当地叫红花草。其实不止有红花,也有紫色的花。安徽提倡种紫云英作肥料。

第十六节“打鱼摸虾”,指不积极从事集体生产劳动,而去干打鱼摸虾等事,为自己挣一些收入。“戴上纱帽嘴不正”,指一作干部就脱离群众、作风不好;农民原话是:“戴上纱帽嘴就歪了”。“肚里油”,是农民给那种狡猾、鬼主意多的人取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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