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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郭小川同志

何其芳

不知道为什么,我老到八宝山去,

去追悼比我岁数小的同志,

去参加安置骨灰的典礼,

难道我很老了,也快消逝?

难道这是自然的规律,

这是必然,不可违背?

为什么又这样次序颠倒,

要我岁数大的为岁数小的挥眼泪?

不是不是,明明我的心

还象二十岁一样跳动,

别想在我精神上找到

一根白发,一点龙钟。

“四人帮”把你轰出北京,

你来信说,你总归要回来,

来看我。我也常将客厅

收拾整齐,把你等待。

谁知道等到的却是你突然

逝世的消息,多么意外!

十年见不到你的新作,

我们都饱受“四人帮”的迫害。

你死后遗作才能发表,

与其说可喜,不如说可哀。

怎么,忽然一下都承认

你的作品,你的诗才!

也许奴颜婢膝匍伏

在“四人帮”脚下的人

也举手通过你的诗——

但诗呵,不让这种人亲近!

这种人习惯于“四人帮”的臭气,

他鼻子也嗅得出诗的芳香?

岂不是魔鬼也崇拜神?

蔷薇也会开在狗屎堆上?

少女能为失去的爱情歌唱,

守财奴却不能歌唱失去的金钱,

是你吗,普列汉诺夫,

你曾肯定过的一句名言?

“四人帮”怎样意气薰天,

也不能命令花变成漆黑,

命令诗发出恶臭,

和他们一样的气味和颜色!

诗是那样光明磊落,

射发着理想的纯洁的光辉,

受“四人帮”长期薰陶的鼻子

怎么能欣赏诗的芬芳?

虽然不能说是肝胆之交,

我们却互相有好感,

我们有共同的革命事业,

我们有多方面的共同语言。

我说,“四人帮”的法西斯罗网

比蒋介石反革命专政还严密,

不知道你的感觉怎样,

这说得过分,还是合理?

过去在重庆,有《新华日报》

发表共产党人的文章和诗,

“四人帮”控制十年的报刊

却不登载我们一个字。

“四人帮”把他们篡夺的报刊,

变为修正主义的宣传机器,

变为他们的帮报帮刊,

不再是共产党人的喉舌和园地。

那时也应有《新华日报》,

但它好象被“四人帮”阻隔,

我们找不到我们的报纸,

它也找不到它的支持者。

我想象坐在我冬天的客厅里,

你也并不觉得寒冷,

我们的谈话象一盆火,

旺盛地燃烧着,热气上升。

那怕北风威胁地呼啸着

掠过屋顶,象发了狂,

带着数九寒天的雪花

猛烈地扑打我的门窗。

一九七七年一月二十七日夜十一点

三刻初稿,二月四日晨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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