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 学者风采

超越时空的心灵契合

——论何其芳与李商隐的创作因缘

董乃斌
内容提要 古今作家的影响承继关系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值得注意而研究起来又有难度的问题。本文谈论现代诗人何其芳与唐代诗人李商隐的创作因缘,以为他们之间有着超越时空的心灵契合,并努力从多方面对此作出论证,可以看作是对这个问题进行研究的尝试。———谨以此文纪念何其芳诞辰九十周年。

文章的题目叫“何其芳和李商隐”,顾名思义,是要谈他们的关系,尤其是李商隐对何其芳的影响。但我首先要声明的却是:何其芳远非仅仅跟李商隐有关。他对中外文学史有广博深入的了解,仅诗歌的阅读面就非常广,中外古今的诗歌,包括一些外文原作,他都读,有的甚至读得很熟,还翻译过不少外国诗歌。他和二三十年代的大部分新诗作者一样,受到西方现代诗歌极大影响。在中国古诗中,唐诗是他的最爱,对于李白、杜甫、白居易的作品,他历历如数家珍,他并不是只读李商隐,当然更不会只接受李商隐一个人的影响。他自己就曾说过:“所有那些使我沉醉过的作品都是曾经对我的写作发生了影响的。”如要全面研究何其芳诗文的创作渊源,我们应该写出若干篇的“何其芳与某某”。本文只是取了他与李商隐这个视角,尝试着论述古今两位诗人的创作因缘;从何其芳这边看,是渊源的探索,而从李商隐这边看,也可以说是影响研究。


何其芳(1912—1977)是个真正的诗人,不但“少年哀乐过于人”,而且历经磨难,诗心不老,一直保持着一位真正诗人的童真气质。1977年初,距他逝世不久,在《悼郭小川同志》诗中,他还如此钟情地歌唱道:“诗是那样光明磊落,/射发着理想的纯洁的光辉”,并且情绪高昂地喊出:“不是不是,明明我的心/还像二十岁一样跳动,/别想在我的精神上找到/一根白发,一点龙钟。”

根据他本人的记述和亲友们的回忆,何其芳聪明早熟,多愁善感,性格倾向孤独安静。他富于同情心,年幼时胆子很小,“我是一个太不顽皮的孩子,/不解以青梅竹马作嬉戏的同伴”,却常常做着各色各样的梦,酷爱大自然,喜爱温柔而略带忧郁的美丽和深沉感伤的爱情。“小人物呵你一定没有听见,我不过惆怅于我幼时的怯弱而已,那时我不敢走夜路,为的怕鬼物在岩边水边幻作—条路来诱引我,直至如今仍无力正视人生之阴影方面,虽说我自信是个彻底怀疑者,人世的羁绊未必能限制我,但从无越轨的行为,一只飞蛾之死就使我心动。”个性气质如此的他,青少年时代容易接近李商隐,醉心于李商隐那些感伤而绮丽的诗篇,是很自然而毫不奇怪的。

何其芳的创作生涯开始得很早,现在我们看到的他最早的诗,写于1930年,即他18岁时。他更早的习作则开始于在四川读高中的时代。1936年,他回顾自己成长和文学创作走过的途程,说在这之前,他是“一个望着天上的星星做梦的人”,他特别难忘创作《燕泥集》中那些小诗的日子,“这一段短促的日子我颇珍惜,因为我做了许多好梦。”他甚至这样概括:“我写诗的经历便是一条梦中道路。”次年,他为自己的《刻意集》作序,又进一步描绘当时的生活和心境:“那时我在一个北方大城中。我居住的地方是破旧的会馆,冷僻的古庙,和小公寓,然而我成天梦着一些美丽的温柔的东西。每一个夜晚我寂寞得与死接近,每一个早晨却又依然感到露珠一样的新鲜和生的欢欣。”并诉说了因“不幸的爱情”而引起的心境变化:“我犹如从一个充满了热情与泪的梦转入了另一个虽然有点儿寒冷但很温柔很平静的梦”。不久,他又开始写作并发表散文。他的散文也以写梦见长,第一个散文集取名《画梦录》,他以《扇上的烟云》为题作序说明命名的理由:“当我有工作的兴致时就取出(扇子)来描画我的梦在那上面。”———总之,写诗作文均是在“画梦”,也就是驰骋幻想,抒写心灵,用浪漫、超迈而非写实的笔触倾吐种种来自生活的感受,这是作者的自白,也是他早期诗文给读者的鲜明印象。

正是在对“梦”的青睐和以梦想为诗思这一点上,何其芳与李商隐有着深刻的契合之处。

严格说来,无论古今,每一个真正的诗人几乎都是梦想家,或多少有点梦想家的气息。而李商隐更是一个有名的“白日梦者”,一个写梦的大师。他那首通篇合律的七言古诗《七月二十八日夜与王郑二秀才听雨后作》,是写梦的奇作、杰作。清人何焯评曰“述梦即所以自寓”,冯浩也认为是“假梦境之变幻,喻身世之遭逢”。依我看,倒不必说得那么实,不如说这首诗是诗人试图以梦境之光热鲜亮反衬并对抗抵消久压于他心头的阴冷暗淡之感,这个梦产生于对现实的反拨,产生于补偿、安慰心灵的需要。诗人的生存处境是那样凄凉困顿,但他的梦境却如此热烈而绚烂:“初梦龙宫宝焰然,瑞霞明丽满晴天。旋成醉倚蓬莱树,有个仙人拍我肩。少顷远闻吹细管,闻声不见隔飞烟。逡巡又过潇湘雨,雨打湘灵五十弦。……”这梦境岂非既是诗人生活真实情景的虚拟对照,又隐含着诗人对现实遭际的不满不平和对理想境遇的想象企盼?大约李商隐痛感世俗生活之冷酷无情,可又无力改变,这才创造出一个热闹友好的仙境用以自慰。年轻的何其芳并没有遭受过李商隐似的坎坷,他的多愁善感、喜好梦想有其天生的成份,他几乎是天生地和李商隐有着心灵的默契,这也就是何其芳诗人气质之所在;同时也有外部生活的原因,那就是他自己说的:“我之所以爱好文学并开始写作,就是由于生活的贫乏,就是由于在生活中感到寂寞和不满足。”

……

点击附件浏览全文

请下载: 附件1
原载:《文学评论》
收藏文章

阅读数[5452]
百年·红楼梦 网络文化与文学研究
网友评论 更多评论
如果您已经注册并经审核成为“中国文学网”会员,请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或者您现在 注册成为新会员

诸位网友,敬请谨慎网上言行,切莫对他人造成伤害。
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