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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姓名: 王昌龄

字号: 少伯

籍贯: 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

朝代:

【生平简介】

王昌龄(约 698-757),字少伯,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生年从陆侃如、冯沅君《中国诗史》、闻一多《唐诗大系》。籍贯旧有三说:太原、京兆、江宁,《旧唐书》昌龄本传以昌龄为京兆人,较为可信。

在大唐开元、天宝时期的诗坛上,王昌龄是鼎鼎大名的诗人,但是由于史料缺乏,不仅其生年和籍贯众说纷坛,生平事迹也大多无法加以确切考知。现在能够大略了解的是,王昌龄虽出南朝世族琅琊王氏,但家势式微已久,父、祖几代,未闻有任何宦迹。他早年居住在灞上,家境比较贫寒,生活比较艰困,曾自称:“久于贫贱,是以多知危苦之事。”(《上吏部李侍郎书》,《全唐文》卷三三一)

王昌龄早年的生活内容,大概是一边在家“躬耕”、读书,一边多方奔走,以求仕进,这从其《郑县宿陶太公馆中赠冯六元二》可见一斑,诗中有云:“本家蓝田下,非为渔弋故。无何困躬耕,且欲驰永路。……云龙未相感,干谒亦已屡。”

开元八年(720)前后,王昌龄曾往来嵩山,探药学道。开元十年(722),王昌龄离嵩山北上太行入山西太原。此行当与唐玄宗的太原之行有关。昌龄《驾幸河东》当作于次年(732),诗云:“晋水千庐合,汾桥万国从。开唐天业盛,入沛圣恩浓。下辇回三象,题碑任六龙。睿明悬日月,千岁此时逢。” 开元十一年(723)春天,王昌龄尚在太原,在那里过了寒食节,写下《寒食即事》这首诗:“晋阳寒食地,风俗旧来传。雨灭龙蛇火,春生鸿雁天。泣多流水涨,歌发舞云旋。西见之推庙,空为人所怜。”

约当开元十一年(723)前后,王昌龄曾短期盘桓于潞州和并州。后数年间,又漫游西北河、陇边塞,到过萧关(《塞下曲四首》之一云:“蝉鸣空桑林,八月萧关道”)、临洮(《塞下曲四首》之二《望临洮》云:“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玉门关(《从军行七首》之四云:“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之七:“玉门山嶂几千重,山北山南总是烽”)一带,足迹很可能远涉葱岭以西的碎叶(《从军行七首》之六云:“胡瓶落膊紫薄汗,碎叶城西秋月团”),因为此后王昌龄即释褐入仕,任校书郎及丞尉一类卑官,未必复能如此远行,所以,其西北之行及大部分边塞之作应该是作于此时。不过,也有人认为,王昌龄西游碎叶可能性极少,出中亚碎叶更是不可能的事,其诗中“碎叶”一词本属想象之词,不能坐实。(胡大浚《王昌龄西出碎叶辨》,《西北师院学报》1987年第4期)

开元十三年(725),王昌龄来到离长安不远的扶风,有《代扶风主人答》,诗云:“杀气凝不流,风悲日彩寒。浮埃起四远,游子弥不欢。依然宿扶风,沽酒聊自宽。寸心亦未理,长铗谁能弹。主人就我饮,对我还慨叹。便泣数行泪,因歌行路难。十五役边地,三回讨楼兰。连年不解甲,积日无所餐。将军降匈奴,国使没桑干。去时三十万,独自还长安。不信沙场苦,君看刀箭瘢。乡亲悉零落,冢墓亦摧残。仰攀青松枝,恸绝伤心肝。禽兽悲不去,路傍谁忍看。幸逢休明代,寰宇静波澜。老马思伏枥,长鸣力已殚。少年与运会,何事发悲端。天子初封禅,贤良刷羽翰。三边悉如此,否泰亦须观。”王昌龄西北之行的目的,大约和同时代不少有抱负的文人一样,也是旨在进入军幕,投笔从戎,以谋仕进之路。但他的这一次举动从时机上来说是不巧的。因为,开元十年(722)突厥向唐朝廷求和,东胡也为唐军所败,首领被擒;与此同时,吐番的军事攻势也受挫。此后五年内唐帝国的东北。北方和西北边境进入平静状态(参《新唐书》卷五《玄宗纪》)。这可以说明为何扶风主人说“三边皆无事”,以及他为什么要劝王昌龄去从事于翰墨。

开元十五年(727),而立之年的王昌龄进士及第,补秘书省校书郎(《旧唐书》昌龄本传)。这是正九品上的低级官员,但却有清雅的名声。与他同年登第的还有后来也以诗才著称的、他的好友常建。

开元十六年(728),孟浩然由襄阳入京,曾与王昌龄交游。过了两年,孟浩然离长安,在出潼关时,还写了一首怀念王昌龄的诗《出关旅亭夜坐怀王大校书》。

开元二十一年(733)四月,王昌龄在长安预酺宴,有《夏月花萼楼酺宴应制》诗:“土德三元正,尧心万国同。汾阴备冬礼,长乐应和风。赐庆垂天泽,流欢旧渚宫。楼台生海上,箫鼓出天中。雾晓筵初接,宵长曲未终。雨随青幕合,月照舞罗空。玉陛分朝列,文章发圣聪。愚臣忝书赋,歌咏颂丝桐。”

开元二十二年(734),王昌龄又应博学宏词科试,登第,改授河南道汜水县尉(今河南巩县东北,黄河沿岸)。对于王昌龄两次登第的时间和任职先后的问题,学界曾有不同看法。谭优学《王昌龄行年考》(《文学遗产增刊》第十二辑,中华书局,1963年;后收入其《唐诗人行年考》,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7)认为,王昌龄于开元十五年进士登第,授汜水尉。十九年又中博学宏辞科,迁秘书省校书郎。傅璇琮《王昌龄事迹考略》(收入《唐代诗人丛考》,中华书局,1980.1)及其以后与李珍华合著的《王昌龄事迹新探》(收入李珍华《王昌龄研究》,太白文艺出版社,1994.5)都认为,王昌龄开元十五年进士登第,授校书郎。二十二年又中博学宏辞科,迁汜水尉。嗣后,贬岭南,出江宁丞,贬龙标,最终被害。他们的分歧在于:一、王昌龄中博学宏辞科的时间,到底是开元十九年还是二十二年?二、王昌龄到底是先任汜水尉,后迁校书郎,还是先任校书郎,后迁汜水尉?黄益元《王昌龄生平事迹辨正》(《文学遗产》1992年第2期)也以傅说为是,并补证谭说之误。

约在开元二十四年(736)前后,发生了盛传诗坛的“旗亭画壁”之佳话(时间据谭优学《王昌龄行年考》)。唐薛用弱《集异记》载,开元中,诗人王昌龄、高适、王涣之齐名。时风尘未偶而游处略同。一日,天寒微雪,三诗人共诣旗亭饮酒。忽有梨园伶官十数人登楼会讌,三诗人因避席隈映,拥炉火以观焉。俄有妙妓四辈寻续而至,奢华艳曳,都冶颇极。旋则奏乐,皆当时之名部也。昌龄等私相约曰:“我辈各擅诗名,每不自定其甲乙,今者可以密观诸伶所讴,若诗入歌辞之多者,则为优矣。”俄而一伶拊节而唱曰:“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昌龄则引手画壁曰:“一绝句。”寻又一伶讴之曰:“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适则引手画壁曰:“一绝句。”寻又一伶讴曰:“奉帚平明金殿开,强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昌龄则又引手画壁曰:“二绝句。”涣之自以得名已久。因谓诸人曰:“此辈皆潦倒乐官,所唱皆巴人下里词耳,岂阳春白雪之曲俗物敢近哉?”因指诸妓之中最佳者曰:“待此子所唱,如非我诗,吾即终身不敢与子争衡矣!脱是吾诗,子等当须拜床下,奉吾为师。”因欢笑而俟之。须臾,次至双鬟发声,则曰:“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涣之乃曰:“田舍奴,我岂妄哉?”因大谐笑。诸伶不喻其故,皆起诣曰:“不知诸郎君何此欢噱?”昌龄等因话其事,诸伶兢拜曰:“俗眼不识神仙,乞降清重,俯就筵席。”三子从之,饮醉竞日。

此事久布艺林。后人乃以之演为传奇杂剧——明郑之文有《旗亭记传奇》;清卢见曾有《旗亭记传奇》;张掌霖有《旗亭讌杂剧》(见《重订由海总目》《曲考》)。但也有人认为,此事诬妄不可信。例如,明胡应麟《庄岳委谈·笔丛》卷四十一便力言其诬妄,近人汪辟疆亦以为“此事虽盛传于唐时,恐不足信”(见其《唐人小说·集异记·王涣之》案语)。以笔者观之,此虽小说家之言,然要非凭空杜撰。至于将王之涣作“王涣之”;指“寒雨连江”一绝作于开元年间,则显系误记。

约在开元二十六年(738),四十一岁的王昌龄在汜水尉任上任职还不到五年,便因事获罪,被贬谪岭南(此据谭优学《王昌龄行年考》,傅璇琮《王昌龄事迹考略》认为是开元二十七年)。关于这次贬谪的时间,史籍中没有留下记载,这里依据的是今人的推断;至于原因,据《旧唐书》本传讲,是因“不护细行,屡见贬斥”;而在王昌龄诗的断句中,则有“得罪由己招,本性易然诺”(《见谴至伊水》)。二者合观,约略可以窥见一些情状。

禀性耿介之文人,因不肯苟媚取容而得罪,在唐代可谓不乏其例,也就是在王昌龄被贬的前一年,即开元二十五年(737)四月十四日,守正不阿的宰相张九龄便因所举监察御史周子谅获罪,坐贬荆州大都督府长史。至于后来文士因为坚持独立的人格而遭迫害的例证,更比比皆是,仅《唐才子传》所录即有:(一)刘长卿“清才冠世,颇凌浮俗,性刚,多忤权门,故两逢迁斥,人悉冤之”。(二)顾况“性诙谐,不修检操,……作《海鸥咏》嘲诮权贵,大为所嫉,被宪劾贬饶州司户,作诗曰:‘万里飞来为客鸟,曾蒙丹凤借枝柯。一朝凤去梧桐死,满目鸱鸢奈尔何!’”(三)司空曙“磊落有奇才。……性耿介,不干权要。……迁谪江右”(四)韩愈“才高难容,累下迁”:“上疏论宫市,德宗怒,贬阳山令”;谏迎佛骨,“帝大怒,欲杀,裴度、崔群力救,乃贬潮州刺史。”(五)柳宗元“天才绝伦,文章卓伟,一时辈行,咸推仰之”,贬永州司马;徙柳州、连州刺史。(六)刘禹锡“恃才而放”,斥朗州司马。“召还,欲任南省郎,而作《玄都观看花君子》诗,语讥忿,当路不喜,又谪守播州。”“易连州,又徙夔州”。(七)白居易“但伤民病痛,不识时忌讳”(《伤唐衢二首》其二),“时盗杀宰相,京师汹汹,居易首上疏,请亟捕贼。权臣有嫌其出位,怒,俄有言居易母堕井死,而赋《新井篇》言既浮华,行不可用,贬江州司马。”(八)元稹“数上书言利害,当路恶之,出为河南尉。”

但是,同上述八位诗人不同的是,王昌龄是身处大唐开、天盛世,一生中竟两次被贬,此其一;其二,贬谪岁月在王昌龄的生命历程中实在是太久了,在他六十年的全部生涯中,六分之一的时间;在他三十年的为宦生涯中,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贬谪中度过的!在身心饱受煎熬的贬谪岁月里,文士们的心灵世界往往会更加敏感、丰富,从某种意义上说,贬谪文学是中国士人人格的一面镜子。它形象地再现了封建专制之下士大夫人格的独立、尊严以及坚韧弘毅的品质,显示了在庞大封建专制政体之下,人性良知怎样受压抑,怎样遭扭曲,又如何被消解。

王昌龄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踏上这第一次被贬谪之路,我们不得而知。不过他的两首诗《留别伊阙张少府郭大都尉》和《次汝中寄河南陈赞府》,说明他可能从洛阳首途向西南方向上路。因为前诗有云:“迁客就一醉,主人空金罍。江湖青山底,欲去仍裴回。郭侯未相识,策马伊川来。”后诗有云:“汝山方联延,伊水才明灭。遥见入楚云,又此空馆月。纷然驰梦想,不谓远离别。京邑多欢娱,衡湘暂沿越。”也许是因为他的罪情并不是过分严重,他可以在“衡湘暂沿越”,可以带着母亲在路上访朋探友。(参李珍华《王昌龄研究》5页)

一年后的开元二十七年(739),王昌龄遇赦由岭表北返长安。秋,在巴陵(今湖南岳阳)遇李白,赋《巴陵送李十二》诗作别:“摇曳巴陵洲渚分,清江传语便风闻。山长不见秋城色,日暮蒹葭空水云。”

开元二十八年(740),王昌龄至襄阳,访孟浩然,“时浩然疾疹发背,且癒。相得欢甚,浪情宴谑,食鲜疾动,终于冶城南园,年五十二。”(王士源《孟浩然集序》)

开元二十八年(740)冬,王昌龄离京赴江宁丞任(此据闻一多《唐诗杂论·岑嘉州系年考证》,谭优学《王昌龄行年考》认为是天宝元年初春)。岑参有《送王大昌龄赴江宁》,诗云:“泽国从一官,沧波几千里。群公满天阙,独去过淮水。……北风吹微雪,抱被肯同宿,君行到京口,正是桃花时。”昌龄则答以《留别岑参兄弟》,诗云:“江城建业楼,山尽沧海头。副职守兹县,东南棹孤舟。长安故人宅,秣马经前秋。”

经东都洛阳时,李颀、綦毋潜等追饯至白马寺惜别。王昌龄有《东京府县诸公与綦毋潜、李颀相送至白马寺宿》:“鞍马上东门,裴回入孤舟。贤豪相追送,即棹千里流。赤岸落日在,空波微烟收。薄宦忘机括,醉来即淹留。月明见古寺,林外登高楼。南风开长廊,夏夜如凉秋。江月照吴县,西归梦中游。” 李颀又有《送王昌龄》:“漕水东去远,送君多暮情。淹留野寺出,向背孤山明。前望数千里,中无蒲稗生。夕阳满舟楫,但爱微波清。举酒林月上,解衣沙鸟鸣。夜来莲花界,梦里金陵城。叹息此离别,悠悠江海行。”

天宝元年(742)六月,岑参有《送许子擢第归江宁拜亲,因寄王大昌龄》,诗云:“建业控京口,金陵款沧溟。君家临秦淮,傍对石头城。……六月槐花飞,忽思莼菜羹。跨马出国门,丹阳返柴荆。……王兄尚谪宦,屡见秋云生。”

天宝三载(744)四月,王昌龄曾因事暂至长安,与辛渐、李白、王维过从。其《别辛渐》云:“别馆萧条风雨寒,扁舟月色渡江看。酒酣不识关西,道却望春江云尚残。”李白有《同王昌龄送族弟襄归桂阳二首》,其一云:“秦地见碧草,楚谣对清蹲。……予欲罗浮隐,犹怀明主恩。踌躇紫宫恋,孤负沧洲言。”王昌龄又有《同王维集青龙寺昙壁上人兄院五韵》。

从开元二十八年(740)冬至天宝七载(748),王昌龄官江宁丞前后共八载。诗作有《送朱越》、《诸官游招隐寺》等。对于这个官职,王昌龄并不满意。他在《送韦十二兵曹》诗里曾这样写道:“县职如长缨,终日检我身。平明趋郡府,不得展故人。”

从军边塞,以效国用,是盛唐诗人共同的愿望和抱负,王昌龄并不例外。他盼望朝廷“安能召书生,愿得论要害”,“若用匹夫策,坐令军围溃”;他衷心希冀自己不会在江宁任上久留,“不应百尺松,空老钟山霭” (《宿灞上寄侍御玙弟》)。但事与愿违,天宝七载(748),五十一岁的王昌龄因为“不矜细行,谤议沸腾”(《河岳英灵集》卷中),又一次遭到贬谪,贬谪的地点是在龙标,官职是龙标尉。消息传出,许多人都为他愤慨不平。昌龄赴谪地到达湖南时,常建写下了《鄂渚招王昌龄、张偾》:

刈芦旷野中,沙土飞黄云。天晦无精光,茫茫悲远君。

楚山隔湘水,湖畔落日曛。春雁又北飞,音书固难闻。

谪居未为叹,谗枉何由分。午日逐蛟龙,宜为吊冤文。

翻覆古共然,名宦安足云。贫士任枯槁,捕鱼清江

有时荷锄犁,旷野自耕耘。不然春山隐,溪涧花氤氲。

山鹿自有场,贤达亦顾群。二贤归去来,世上徒纷纷。

李白也在第二年:天宝八载(749)暮春寄去《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表达对王昌龄的深切关慰。此诗后来成为千古传诵不衰的名篇: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龙标,即叙州谭阳郡郭下县(今湖南西部黔阳县西南),向为迁谪窜逐恶地,《元和郡县志》引《荆州记》云:“溪山阻绝,非人迹所能履。”对王昌龄而言,真可谓是“严谴”了。“五溪”指武溪、沅溪、辰溪、熊溪、朗溪(见《元和郡县志》),即今天的湘西沅陵、辰溪县境内。而龙标更在沅水上游,赴龙标必过“五溪”,地更僻远。故李白诗痛愁如此。

王昌龄赴谪地龙标所走的路线相当曲折。“昨从金陵邑,远谪沅溪滨”(《沅志》),说明他是从今天的南京附近出发的。从下面两首诗,我们还可以见出他这次的路线是先向南,后来又折西经过安徽的南部。第一首诗的地点是宛城(今安徽宣城):“桑林映陂水,雨过宛城西。留醉楚山别,阴云暮塞霋霋。”(《文镜秘府论》)第二首诗的地点是南陵(今属安徽),《至南陵答皇甫岳》云:“与君同病复漂沦,昨夜宣城别故人。明主恩深非岁久,长江还共五溪滨。”

从南陵又到了九江、岳阳。《九江口作》云:“漭漭江势阔,雨开浔阳秋。驿门是高岸,望尽黄芦洲。水与五溪合,心期万里游。明时无弃才,谪去随孤舟。鸷鸟立寒木,丈夫佩吴钩。何当报君恩,却系单于头。”《岳阳别李十七越宾》云:“相逢楚水寒,舟在洞庭驿。具陈江波事,不异沦弃迹。杉上秋雨声,悲切蒹葭夕。弹琴收馀响,来送千里客。平明孤帆心,岁晚济代策。时在身未充,潇湘不盈画。湖小洲渚联,澹淡烟景碧。鱼鳖自有性,龟龙无能易。谴黜同所安,风土任所适。闭门观玄化,携手遗损益。”

王昌龄此后的行程可能是沿江而上,由洞庭湖至武陵(今湖南常德)。从武陵他可能沿沅水上溯,经沅陵、卢溪、辰溪、溆浦,最后抵达龙标。假使他于天宝七载(748)秋离开南京,则可能于天宝八载(749)春抵武陵,同年夏抵龙标。

王昌龄在龙标时写下好几首诗,但写作的具体时间不明。值得一提的是,在龙标,王昌龄不仅是一个杰出的诗人,而且是一个正直廉洁、颇有政绩的地方官。《黔阳县志》记载:他洞悉民情,“爱民如子”,为官清廉,生活简朴,“为政以宽”,因此,人民赞颂他道:“龙标入城而鳞起,沅潕夹流而镜清。”《湖南通志》卷九十三《名宦》二引《明统志》说他:“往返惟琴书一肩,令苍头拾败叶自爨。溪蛮慕其名,时有长跪乞诗者。”传说他在龙标任内,当地人民就为他修建了芙蓉楼。千百年来,这座古楼屡遭兵燹,但在乾隆、嘉庆、道光几朝以及新中国建立以后,都曾重建修营,而龙标也因此成为楚南胜地。龙标位于沅水、潕水的汇流处,风景秀丽,素有“龙标山水甲于五溪”之称,境内有十二景:龙标耸翠,沅潕流清,盘龙晓事,金斗斜阳,柳溪烟雨,赤宝晴霞,狮滩唤网,牛坡樵唱,虎山夜月,龙井晨光,晨舌秋涛,鸿鹤春浪。王昌龄当年贬谪流放的地方,已成为湖南西陲经济繁荣的重镇。金鳌山雄视千古,沅潕水长流不尽,芙蓉楼作为人民纪念王昌龄的丰碑,屹立在当地。

但是,当时谁都没有料到,被贬龙标尉这一事件,还不是诗人一生悲剧的最后一幕。天宝末年,安史乱起,两京沦陷,乘舆播迁,肃宗即位灵武后,大赦天下,昌龄或者是以另授新职而赴任江东,或者是无由北归遂避乱江淮。

约在至德元载(756)七、八月后,昌龄去龙标,过辰溪,经武陵,扁舟沿江东去。有《留别司马太守》、《留别武陵袁丞》为证。前诗云:“辰阳太守念王孙,远谪沅溪何可论。黄鹤青云当一举,明珠吐著报君恩。”后诗云:“皇恩暂迁谪,待罪逢知己。从此武陵溪,孤舟二千里。桃花遗古岸,金涧流春水。谁识马将军,忠贞抱生死。”

在至德元载(756)与至德二载(757)十月之间,王昌龄道出亳州(今安徽省亳县),为刺史闾丘晓所忌,被其杀害。

年已耳顺,乃罹此奇祸——可悲!

诗家夫子,竟不能善终——可叹!

后张镐按军河南,杖杀闾丘晓——可慰!

这件事的详情《唐才子传》是这样记载的:“归乡里,为刺史闾丘晓所忌而杀。后张镐按军河南,晓愆期,将戮之,辞以亲老,乞恕,镐曰:‘王昌龄之亲欲与谁养乎?’晓大惭沮。”《新唐书》昌龄本传谓:“还乡里。为刺史闾丘晓所杀。张镐按军河南,兵大集,晓最后期,将戮之。辞曰有亲,乞贷余命。镐曰:王昌龄之亲欲与谁养?晓默然。遂杖杀之。” 《张镐传》记载较详:“(张镐)寻诏兼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诸军事。贼围宋州,张巡告急,镐倍道进,檄濠[]州刺史阎丘晓趣救。晓愎挠,逗留不肯进,比镐至淮口,而巡已陷。镐怒,杖杀晓。”

王昌龄是在开元、天宝年间蜚声诗坛的,他是盛唐诗坛的先驱者和边塞诗派的奠基人。他和当时著名的诗人几乎都有交游,李白、王维、孟浩然、岑参、常建、李颀等都存有赠他的诗篇,在当时,王昌龄便颇负诗名,享有盛誉。

与王昌龄同代的诗歌评论家殷璠称他为“河岳英灵”,把他举为体现“风骨”的代表,并推许他是东晋以后四百年内振起颓势的“中兴高作”——“四百年内,曹、刘、陆、谢,风骨顿尽。顷有太原王昌龄、鲁国储光羲,颇从厥迹。”——以王、储二家作为诗道中兴的代表,而两人之中又是“王稍声俊”,喻其诗“惊耳骇目”(《河岳英灵集》卷中),其《河岳英灵集》选入王昌龄诗的数量也为全集之冠,共十六首,超过王维(十五首)、李白(十三首)。晚唐人司空图在《与王驾评诗》中也说:“国初,主上好文章,雅风特盛,沈、宋始兴之后,杰出(于)江宁,宏肆于李、杜,极矣。”唐人尊他为“诗家夫子”或“诗夫子”(《琉璃堂墨客图》),有“诗家夫子王江宁”之称(《唐才子传》卷二)。王昌龄死后,亦名不寂寞,后人誉他为“开、天圣手”、“七绝圣手”。

如果说,陈子昂从理论上高举起“风雅兴寄”、“汉魏风骨”的旗帜,开始了唐代诗风的革新,那么,早于杜甫、高适、岑参等人的王昌龄,则以他意气昂扬的边塞诗、绪密思清的闺怨诗、不落窠臼的送别诗,惊耳骇目的五言古诗、精萃完美的七言绝句,成为揭开盛唐诗歌创作高潮序幕的重要诗人。

王昌龄的一生,创作了许多优秀的诗篇。他的诗题材丰富,而主要成就则在边塞诗、闺怨诗、送别诗。他的今存诗共计一百八十一首,体裁多样,从多方面表现出他不同凡响的诗歌创作天才。其中五言古诗六十八首,七言古诗七首,五言律诗十三首,七言律诗二首,五言排律三首,五言绝句十四首,七言绝句七十四首。高棅的《唐诗品汇》把王昌龄诗列为五古名家、七古羽翼、五律羽翼、五排羽翼、七律正宗、五绝羽翼、七绝正宗。其数量最多、成就最高的是五古和七绝。

王昌龄的七古《箜篌引》是长篇的边塞名作。七律《万岁楼》可与崔颢《黄鹤楼》、李白《登金陵凤凰台》相提并论。五绝量少质高,仅次于李白、王维。正如胡应麟《诗薮》内编卷六所说:“唐五言绝,太白、右丞为最,崔国辅、孟浩然、储光羲、王昌龄、裴迪、崔颢次之。”

王昌龄的五古题材广泛:边塞、咏史、纪行、抒怀、赠答、送别……内容丰富,风格与王维、孟浩然、刘昚虚等近似,当时就享有盛名。殷璠的《河岳英灵集》共选二十四个诗人的二百三十四首诗,皆为五言,其中王昌龄占十六首,十六首中五古占十一首,并在评语中举了五古四十句,他所谓的“惊耳骇目”、“中兴高作”,主要是指五古而言。

(陈才智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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