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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仁山长篇小说《金谷银山》:新农民形象的可喜变化

吕振

  
  作家出版社近日推出的关仁山长篇小说《金谷银山》,讲述了白羊峪村青年农民范少山带领乡亲们走上绿色生态致富路的故事,全景描绘了中国北方农村发展的生动画卷,具有很强的时代感和现实意义。从范少山身上,看到了中国农民精神面貌和思维方式的变化,同时也反映了近年来中国农村发生的深刻变革。他的出现,为中国当代文学作品中的农民形象谱系增加了新的一员。
  主人公范少山身上不乏传统观念中农民的优良品格。他吃苦耐劳、勤俭持家、坚韧务实,靠自己的努力在城市打拼出一片小天地,他对乡亲们重情重义,有责任有担当,为了使白羊峪脱贫致富,不惜投入自己和妻子多年的积蓄,为了寻找金谷子,他历尽千辛万苦。另外,在他身上,也不乏传统文学作品中农村改革者的特质,为了实现白羊峪的致富梦,他敢想敢干,闯劲十足,斗志昂扬,有勇有谋,带领大家开山修路,创办学校,研究沼气发电,开办爱心食堂,发展特色农业。农村是他的人生大舞台,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就是碾成一颗钉,也要钉在这白羊峪”。但是,如果小说对主人公的形象塑造仅仅停留在以上两个方面,那就仍然是新瓶装旧酒,缺乏创新性。可喜的是,主人公对时代发展的敏锐观察和深刻感受,促使他走出了传统农民思维的窠臼,形成了许多新特质,真正代表了走向新时代的中国农民形象,让人眼前为之一亮。
  范少山坚持发展生态农业,相信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白羊峪有两大农作物,金谷子和金苹果。对于金谷子,他坚持不打农药,不用化肥,不施除草剂,用樟脑球来对付吃谷子的鸟,对于复耕的谷子地,宁肯将土地撂荒三五年,种上草籽,自然放牧,用牲畜粪便给土壤增加养分。对于金苹果,他也坚持不打农药,靠人工捉虫子,打沼气液灭虫子,让无农药苹果融入大自然的生态体系中。在范少山眼里,绿色环保的东西最金贵。即使面对乡亲们一时的不解和责难,他也不畏缩,心平气和地解释,用市场来说话,让时间来验证。当绿色食品以高出普通食品许多倍的价格被市场接受时,乡亲们都认可了范少山发展生态农业的新思路。小说将农业发展传统观念与现代观念的冲突表现得淋漓尽致,在矛盾冲突中挖掘人物性格,并进一步证明了绿色农业的光明前景。
  范少山注重科技兴农,为农业发展注入智力因素。他请农业技术推广站站长帮助研究分析土质,咨询农业专家,对承包的大面积土地进行科学规划。聘请农业大学教授担任白羊峪村顾问,检测金谷子的营养成分。为配合乡村旅游,引进大棚葡萄和草莓种植。他注重互联网+技术、互联网+销售,开办“中国白羊峪”网页,通过电商销售蔬菜水果,开办白羊峪微信公众号,扩大宣传力度。这一系列举措,让白羊峪彻底告别了靠天吃饭的传统种植业模式,使人们意识到,社会的快速发展和农民文化素质的提升,促使传统农业向科技农业转型升级,为农民创造了更多财富,给农业带来了不可低估的深远影响。
  范少山充分利用各种资源,擅长打组合拳。他积极争取国家扶贫项目,将光伏发电引进白羊峪,利用土地流转承包政策,扩大种植面积,实现集约化经营,争取县财政资金,打通出山的隧道。他善于利用媒体宣传推广,举办“金谷文化节”,制作专题宣传片《白羊峪之路》在电视台播放,请影视明星代言。他利用人脉资源发展现代农业,与担任钢铁公司总经理的同学合作开发旅游项目。他注重维护村民利益,聘请律师与日本商人打官司。这些发展理念与人生智慧,不是凭空而来,不是作家刻意拔高和神化,而是主人公范少山在探索新型农村致富路上的经验总结,并没有脱离实际,违反现实生活的可能性。
  作者在这部小说中,多次提到柳青的《创业史》,提到《创业史》中的主人公“梁生宝”——这个上世纪60年代经典的农村改革者文学形象。其中有两个细节耐人寻味。一是在书的开头,县上的工作组曾住在范家,临走时留下了一本《创业史》,说过些年他们家就出识字的人,这本书对他有用,后来范少山的爷爷就把《创业史》交给了范少山,他一直像宝贝一样带在身边。另一处在书的结尾,范少山带领乡亲创业成功后,一个人坐上火车去了西安,去了柳青当年生活的皇甫村,凭吊柳青和“梁生宝”,汲取精神力量。可以看出,作者在把“范少山”往“梁生宝”身上靠,努力写出新时代的“梁生宝”。其实,要想把农村改革者的形象写得鲜活饱满并不容易,既不能忽视时代发展所赋予的思想价值选择,更不能忽视客观规律下人物精神性格的塑造。文学史上许多“高、大、全”式的农村改革人物形象,成为创作失败的教训。著名学者严家炎先生曾批评“梁生宝”的艺术形象存在“三多三不足”:理念活动多,性格刻画不足;外围烘托多,放在冲突中表现不足;抒情议论多,客观描绘不足。通读《金谷银山》,虽然感到主人公的创业过程稍显理想化,作品也不免让人产生主题先行之感,但整体来看,由于作者多年扎根农村体验生活,对农村的发展有较为直观的了解,对燕山脚下的农民也充满着深厚感情,还是能够觉察到其在落笔时,有意将时代主题作为文学发生背景,力求从故事情节出发、从人物本身性格特点出发、从新农村发展实际出发,坚持思想意义和艺术形象的统一,着力塑造一位感情饱满、性格丰富、形象真实的新式农民形象。范少山身上的上述新式农民特点,反映出中国农村的发展已经进入一个新时代,用他自己的话说:“中国新时代的农民,他们播种庄稼,也播种梦想。他们收获果实,也收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