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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骈文一绝

郭新庆

  《柳集》里以骈文标目的,有十几篇之多。《南霁云睢阳庙碑》是最出彩的一篇。此文与韩愈的《张中丞传后序》是一对姊妹篇。元和二年(807)四月十三日,韩愈与张籍读李翰《张巡传》,“韩以文章自名”,作《后序》,这是一篇传论体。元和三年(808),柳宗元应南霁云儿子南承嗣之请,作《南霁云睢阳庙碑》,是有别于韩愈,用韵文骈体写的。两人都记张巡、许远、南霁云守睢阳的事。虽文笔不同,却如比翼双璧,文采飞扬。南霁(jì)云是读柳文都熟悉的人物,他是抗藩名将,“临难忘身,见危致命”。《新唐书•张巡传》载:张巡被害时,叛贼以刃胁降南霁云,巡告南“不可为不义屈”。当时睢阳只有守兵近万,却御敌十三万九月之久,城陷三人都被害了。此举奠定了平定安史之乱的基础。南霁云死后朝廷追赠他为扬州大都督名号,官至正二品。韩愈《张中丞传后序》说:“守一城,捍天下,一千百就尽(将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一天天增加)之师,蔽遮江淮,沮遏(遏制)其势,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柳宗元《南霁云睢阳庙碑》赞曰:“睢阳所以不阶王命,横绝凶威,超千祀而挺生,奋百代而特立者也。” 又云:“信以许其友,刚以固其志,仁以残其肌,勇以振其气,忠以摧其敌,烈以死其事。出乎内者合于贞,行乎外者贯于义,是其所以奋百代而超千祀者矣。”南霁云诚信待友,刚强固志。他爱国爱民,面对叛贼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这种精神值得千古传颂。对此,瞿兑之《骈文概论》说:“这是胡等伟绝的议论,从空而降,又是何等横恣的笔力,恐怕韩的那些散文碑志,也不过如此。”柳宗元用韵文为烈士作碑,其典雅气势可彰,其胸中之愤得发。何义门《读书记》道此心境说:“柳子方为僇人(lù罪人),假(假借)以发愤慨,四六使事,复不觉其讦(攻击或揭发别人的阴私、短处)露耳。”骈文典重。柳宗元《南霁云睢阳庙碑》,一篇千字碑文,按世采堂本标出的用典注解就有四十余处。读过,让人有些目不暇接的感觉。可细品起来,韵味无穷,又读之上口。每一用典,都不是硬塞进去的,而是恰到好处的融在语境里,加之音韵唱和,使文字更鲜活,形象更亮丽,文章更风采。有些东西,看怎样使用,放在什么场合,不存在千篇一律的模式。在中唐和以后,能如柳宗元那样使用骈俪,恐怕还没人能出其左右。

  柳宗元在永州时,南霁云之子南承嗣也被贬来永州。《柳集》里有《送南涪州量移澧州序》记述他的事。南霁云死时,南承嗣“七岁为婺州别驾”,这是按古例“忠列胤(继承,连接)也”。范晔《后汉书•刘瑜传》说:“今中官邪孽,比肩裂土,皆竟立胤嗣,继体传爵。”后代沿袭成了奖赐为国死有功人后代的惯例。贞元末年,南承嗣由施州转任为涪州(今四川涪陵市)刺史。元和元年(806),刘辟反叛时,南承嗣“昼不释(解开,放下。)刀,夜不释甲”。他说:“我忠烈胤也,期死待敌。”面对如此忠烈之勇,“敌亦曰:‘彼忠烈胤也,尽力致命,是不可犯。’”然而他却因此为刀削之吏诬陷,元和二年(807),被贬来永州。这里说的刀削之吏,也称刀笔吏,是那种掌诉讼文案的小吏。后世称讼师(诉讼案件的人)为“刀笔吏”,这种人笔如利刀,能杀伤害人。两年后,南承嗣逢赦量移去澧州(今湖南澧县)做长使。元和四年(809),南承嗣临行时,柳宗元为之作序,勉励他:“凡君子之志,欲其优柔而益固,愤悱而不忘”,以图大业。后来还代他写“从军状”和“效用状”,以求“效死戎行”,可惜他终生也未得施展的机会。

  柳宗元《南霁云睢阳庙碑》,其气势豪放,悲之,壮之,歌之,以扬英烈“万古英风”。《南霁云睢阳庙碑》洋洋洒洒千字之多,这在《柳集》里是少见的。柳宗元用骈体为南霁云作传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