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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论为文之道

郭新庆

  人的性情与经历不同,为文的外在表现也大相径庭,斑斓多异。有豪放大气的,有深沉婉约的,有华美绮丽的,有闲适旷达的,还有虚徒其表,华而不实的。柳宗元终生处贬境,性情内敛;他守大中之道,为人肃穆傲然;其诗文愤世嫉俗,深沉静远。章士钊说:“为子厚者,上综三古,下笼百家,笔之所投,无往不利,骚赋功深,正以助古文之渊懿(yì深远美好)。”柳宗元推崇屈原、司马迁,作赋哀怨悠长,为文渊雅。他深谙为文之道,《柳集》有不少论说这些问题的篇章,言之切理,情深意茂,让为学者受益。

  《送豆卢膺秀才南游序》是柳宗元在贞元十五年(799)前后在长安写的一篇赠序,谈为文之道。豆卢膺秀才,不详其人。而以“生”(古时读书人统称)相称,从说话语气上看不应长于柳宗元。文曰:“君子病:无乎内而饰乎外,有乎内而不饰乎外者。无乎内而饰乎外,则是设覆为阱(捕捉野兽用的陷坑)也,祸孰大焉;有乎内而不饰乎外,则是焚梓(印书的雕版)毁璞(含玉的石头)也,诟(辱骂)孰甚焉!”这是说,为文内容和形式缺一不可。没有内容徒有外表的文章象陷阱,危害更大;而有内容缺少表达形式,美的东西也没法展露,只会受到唾弃,文行也不远。而要通为文之道,必须加强自身修养,“专志于学”。柳宗元勉励豆卢膺“以《诗》、《礼》为冠(帽子)屦(鞋),以《春秋》为襟带,以图史(图书史籍)为佩服(服饰和佩戴等)。”有了这些积累和修养,才会写出有悦耳声响和文采鲜明的好文章来。对“无乎内而饰乎外”的为文之病,柳宗元《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说:“夫为一书务富文采,不顾事实,而益之以诬怪(离奇古怪),张之以阔诞(荒诞无稽),以炳然(明显)诱后生,而终之以僻(邪路),犹用文锦覆陷阱也,不明而出之,则颠者众矣。”他把“务富文采”、“诬怪”、“阔诞”的《国语》说是“用文锦覆陷阱”。《与吕道温论〈非国语〉书》说:“尝读《国语》,病其文胜而言庞(多而杂乱),好诡以反伦(违背道理),其道舛逆(谬误);而学者以其文也,咸嗜焉,伏膺(牢记在心)呻吟者,至比《六经》,则溺(沉迷不悟)其文,必信其实,是圣人之道翳(yì遮蔽)也。”这是说文胜反伦,遮蔽圣人之道,害道也。《答韦中立论师道书》说:“始吾幼且少,为文章以辞为工(精巧细致)。及长,乃知文者以明道,是固不苟为炳炳烺烺,务彩色夸声音,而以为能也。”这里“以辞为工”是指柳宗元年青时偏好韵文和骈体文。参加永贞革新,为倡行“大中之道”,柳宗元尊奉“文者以明道”;尤其在永州十年,其文风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柳宗元为了明道而排斥“好辞工书(法)”。他在《报崔黯秀才论为文书》说:“圣人之言,期以明道。”而研究圣人之道不能只追求表面的文辞。他认为,求道求辞不可偏废,二者相扶相成。求圣人之道,也要求圣人之辞。撇开道求辞不可,求道撇开辞也不可。“辞之传于世者,必由于书。道假(借)辞以明,辞假书(法)以传,要之,之道而已耳。道之及,及乎物而已耳。”这是说,道非虚器,而是有内容和实质的。施道及物,这是道之本质所在。今世人偏好文辞,夸耀著书,“粉泽以为工,遒密以为能”,这脱离了道的本质。柳宗元追求的是“及物之道”,即惠及百姓,辅助时政之道。他说:“仆尝学圣人之道,身虽穷,志求之不已,庶几可以语于古。”这是说自己学圣人之道已到能论道说古的程度。柳宗元批评的“好辞工书”二病,是当时一般读书人通病。他反对的是那些浮丽糜滥的害道之风,更重视明道的为文之功。他在《答韦中立论师道书》说:“吾子好道,而可吾文,或者其于道不远矣。故吾每为文章,未尝敢以轻心掉之,惧其剽而不留也;未尝敢以怠心易之,惧其弛而不严也;未尝敢以昏气出之,惧其味没而杂也;未尝敢以矜气作之,惧其偃蹇(高傲,傲慢)而骄也。抑之欲其奥,扬之欲其明;疏之欲其通,廉之欲其节;激而发之欲其清,固而存之欲其重。此吾所以羽翼夫道也。” 柳宗元在永州十年,发奋读书,穷源竟委,成就了一代宗师。他在《答韦中立论师道书》里为后学列了一书目:“本之《书》(尚书)以求其质(质朴),本之《诗》(诗经)以求其恒(永恒),本之《礼》(周礼、仪礼、礼记)以求其宜(合乎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断(决断是非),本之《易》(易经)以求其动(变化发展)。此吾所以取道之原(本原,根本)也。参之谷梁氏(谷梁传)以厉其气,参之《孟》(孟子)《荀》(荀子)以畅其支(使文章条理通达),参之《庄》(庄子)《老》(老子)以肆(放纵)其端(端绪),参之《国语》以博其趣,参之《离骚》以致其幽,参之太史公(《史记》)以著(显著)其洁(使用语简洁)。此吾所以旁推交通而以为之文也。”以此用之求道,用之著书,清新明澈,言简骇人。对经史如此触类旁通,出神入化,史不见几人。柳宗元作文章从来不敢掉以轻心,切忌浮夸不深刻;从不懒惰潦草为文,切忌松弛不严谨;从不糊涂信笔乱写,切忌模糊杂乱;从未持骄矜之气,傲笔视人。沉心追求,深刻含蓄,挥洒达其明快;疏导使之通达顺畅,简洁但有节制变化;为文有激情才会写的俊爽自然,文有气势才能深厚凝重。这些为文的方法和技巧,都是柳宗元用来辅之明道的“羽翼(翅膀)”。柳宗元《报袁君陈秀才避师名书》说:“大都文以行为本,在先诚其中。其外者当先读六经,次《论语》、孟轲书皆经言;《左氏》、《国语》、庄周、屈原之辞,稍采取之;穀梁子、太史公甚峻洁,可以出入;余书俟(等待)文成异日讨(再研究)也。其归在不出孔子,此其古人贤士所懔懔(小心遵行)者。求孔子之道,不于异书。秀才志于道,慎勿怪、勿杂、勿务速显。道苟成,则悫然(质实)尓,久则蔚然(茂盛)尔。”柳宗元认为,品行是为文之本,要注重道德的内在修养。故而说:“文以行为本,在先诚其中。”他尊崇孔子,主张“读百家书”。柳宗元告诫陈秀才,求道,“慎勿怪、勿杂”,不要急于求成。一旦得为文之道,自然会写出内容质实、文采华美的文章来。

  《杨评事文集后序》作于永贞革新前,是柳宗元早期文论作品。杨评事,是柳宗元岳父杨凭季弟,“最善文”,官至大理评事,卒于贞元七、八年(791-792)。柳序曰:“宗元以通家修好。幼获省谒,故得奉公兄命,论次篇简。”说此序是奉岳父杨凭之命而作的。柳宗元认为,为文之道,是用文辞褒贬时政,起到导扬正气、讽谏时弊的作用。他说“文有二道,辞令褒贬,本乎著述者也;导扬讽谕,本乎比兴者也。”这是说,散文是著述之文,诗歌是比兴之文。而“著述者流(散文)”,出之儒家经典《尚书》、《易经》、《春秋》,其特点是“高壮广厚,词正而理备”,适宜藏于简策(书籍);“比兴者流(诗歌)”,出之《诗经》,即“虞、夏之咏歌,殷、周之风雅”,其特点是“丽则(绮丽而有法则)清越,言畅而意美”,适宜“流于谣诵(歌诵)”。可是“兹二者,考其旨义,乖离不合。故秉笔之士,恒偏胜独得,而罕有兼者焉。厥有能而专美,命之艺成。虽古文雅之盛世,不能并肩而生。”这是说自古至今,文士和诗人是很难兼而一身的。柳宗元考唐初至中唐以来的文事沿革,及文人流派,慨叹道:“文之难兼,斯亦甚矣。”他说:“唐兴以来,称是选而不怍(惭愧)者,梓潼陈拾遗。”柳宗元认为,唐代诗与文并盛者只有梓州射洪(今属四川)人陈子昂,因曾任右拾遗,故有陈拾遗之称。陈子昂的著名诗篇《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其诗高古,激昂高峻,千古传颂,家喻户晓。李白、杜甫、白居易都很推崇他。韩愈《荐士》篇说:“国(唐)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章士钊说:“《杨评事文集后序》在子厚集中,是一叙说文章流别极有关系之文字。读此文,于初、中两唐之文事沿革,及文人流派,可得一览无余。唐人有文,二道俱通,自陈拾遗外,子厚殆有舍我其谁之概。”清林纾说:“柳州自命可知。”清代吴汝纶也有评说:“具有分寸,不肯为妄叹。”这都是古人读柳文的感悟,均属言外之音。柳宗元当时年少气盛,有此意也不足为怪,而今读之,故为一说罢。与韩愈相比,柳宗元文笔兼胜,古人有此评说就不足为怪了。

  裴度《答李翺书》说:古时圣人治理天下时,不用文章。后来周公遭变,仲尼不当世,才有文章传世。而历代士大夫也是穷困不得志时著书,相习成了传统。柳宗元早年在京城为官也不把文章当回事。他后来在永州写的《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说:“仆之为文久矣,然心少之,不务也。以为特是博弈之雄耳。故在长安时,不以是取名誉,意欲施之事实,以辅时及物为道。自为罪人,舍恐惧则闲无事,故聊复为之。然而辅时及物之道,不可称于今,则宜垂于后。今而不文则泥,然则文者固不可少邪!”李翱《答皇甫湜书》说:“凡古贤圣得位于时,道行天下,皆不著书,以其事业存于制度,足以自见故也。其著书者,盖道德充积,厄摧于时,身卑处下,泽不能润物,耻灰泯而烬灭,又无圣人为之发明,故假空言,是非一代,以传无穷,而自光耀于后。”这也是说,不得志,才穷愁著书。古文运动本为复古道,可柳宗元在《与友人论为文书》里又批评“荣古虐今”的旧俗,看是矛盾,其实不然。柳宗元《与杨京兆凭书》说:“彼古人亦人耳,夫何远(差别)哉!凡人可以言古,不可以言今。桓谭亦云:亲见杨子(杨雄)云,容貌不能动人,安肯传其书?诚使博如庄周(庄子、周公),哀如屈原,奥如孟轲,壮如李斯,峻如(司)马迁,富如(司马)相如,明如贾谊,专如杨雄,犹为今之人,则世之高者至少矣。由此观之,古之人未必不薄于当世,而荣于后世也。”柳宗元认为,这些以文名世的古人,在他们当时也是不为人所重的,这其实是柳宗元在贬境感到文难为人知而发出的愤声。既然“薄于当世”,那就让其“荣于后世”吧。

  说韩柳为文,历来扬抑各说。其实韩柳二人是相互推重的。《柳河东集》卷三十四有一篇《答韦珩示韩愈相推以文墨事书》,作于元和十年(815),柳宗元由永州诏回京期间。《柳集》有《寄韦珩》诗为证:“初拜柳州出东郊,道旁相送皆贤豪。回眸炫晃别群玉,独赴异域穿蓬蒿。”这是说韦珩在柳宗元再遭放逐时送其赴柳州时场景。可见这时韦珩也在京城,韩愈向韦珩推介柳宗元,要他学柳立志;这才有柳宗元为此作书向韦珩推介韩愈的事。柳宗元说:“退之所敬者司马迁、杨雄,迁于退之固相上下,若雄者,如《太玄》、《法言》及四赋。退之独未作耳,决作之,加恢奇。至他文过杨雄远甚,雄之遗言措意,颇短滞涩,不若退之猖狂恣睢,肆意有所作。”柳宗元这是说韩愈为文的气势胜过汉代的大文学家杨雄。清李光地说:“柳子于文用力深,故善品题古人及当世高下。”储欣《河东先生全集录》卷五说:“杨(雄)、韩(愈)优劣,定于此矣。韩、柳二公惟相匹,故交相知。惟相知,故交相推。必曰文人相轻,亦见其一耳,”古时人在书信中经常会相互推奖,正如柳宗元《报袁君陈秀才避师名书》所谓“鲲鹏互郷于尺牍(指书信)”是也。韩愈心高气傲,从不从不在人前低首,但他独倾服柳宗元为人。韩愈和刘禹锡推崇柳文,称柳文雄深雅健,似司马之长。柳宗元谙熟司马迁为文,柳文里有他的影子是很自然的事。

  柳宗元是思想家,他以文名存世,他论为文的四大名言更让后人记住他。

  得之难与知之难 

  《柳集》有《与友人论为文书》,是柳宗元在永州因友人求索其文章有感而作,通篇论说为文之难。文中说的友人,据考应为好友王参元。柳宗元《贺进士王参元失火书》说:“足下前要仆文章古书,极不忘,候得数十幅乃并往耳。”查《与友人论为文书》篇尾说:“今往(送)仆所著赋、颂、碑、碣、文、记、议、论、书、序之文,凡四十八篇,合为一通(卷)。”故此识知此事。柳宗元是文章大家,显然深知其中的甘苦。“古今号文章为难”,难在哪?柳宗元说:难在“得之为难,知之愈难耳”。这是说文章有独到的见解难,而文章能被别人认识和理解更难。好文章难得,而让人认知奥文更不易。不是文章高手,不是站在高深处不会有此感慨。柳宗元说:为文如果能有独到高明的见解,探究其精微深奥处,“虽有芜败,则为日月之蚀也,大圭(玉器)之瑕也”。瑕不掩玉,“芜败”不伤其价值。“且自孔氏(孔子)以来,兹道(为文之道)大阐(发扬)。”家家学习,人人奋进,殚精竭虑,将近千年。“其间耗费简札(书写文章的竹木板),役用心神者(用尽心思写文章的人),其可数(数不清)?登文章之箓(文章史籍),波及后代,越(超)不过数十人耳!”这是说自孔子以来,近千载,真正能登文章史籍的不过几十人而已。人人争相“裂绮绣(写华美的文章),互攀日月(与日月争辉),高视于万物之中,雄峙于百代之下乎(称雄百代)?率皆纵臾而不克(放纵不前),踯躅而不进(徘徊不进),力蹙势穷(筋疲力尽),吞志而没。故曰得之为难。”柳宗元慨叹道:道之显扬还是隐晦,与人遭遇的幸运或不幸相关联;人言论的善辩或迟钝,与官职升降相关联;名声的好坏,与人的好恶有关;文名伸取,与交际广不广有关。“卓然(不平凡)自得(有见识)以奋其间者”,其见解能否适合时人的口味,这是难以预测的。“而又荣古虐今(厚古薄今)者,比肩迭迹(前赴后继),大抵生则不遇,死而垂声者(死后扬名)众焉。杨雄没而《法言》大兴,马迁生(活的时候)而《史记》未振。彼之二才,且犹若是,况乎未甚闻著者哉!固有文不传于后祀(后世),声遂绝(堙没)于天下者矣。故曰知之愈难。”柳宗元慨叹自己遭贬蛮荒,远离权力中心和主流社会,其道不扬,其文更难让人知晓和认识。

  反对剽窃前作,戕害文史 

  柳宗元《与友人论为文书》谈及时弊说:“而为文之士亦多渔猎前作,戕贼文史,抉其意,抽其华,置齿牙间,遇事蜂起,金声玉耀,诳聋瞽之人,徼一时之声。虽终沦弃,而其夺朱乱雅,为害已甚。是其所以难也。”柳宗元说当时文人剽窃前人作品,戕害文史,从古书里挑取一些华辞丽句,放在嘴边炫耀。一遇事便蜂拥而起,虚张声势,以假乱真,写些华而不实的文章,欺蒙没有见识的人,以骗取一时之声誉。文中“夺朱乱雅”,是一典故,见之《论语》。《论语•阳货》说:“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孔子说,紫色夺红色地位,郑国乐曲坏乱雅乐,这都是背礼可恶的事。柳宗元借此来批评文人剽窃前人作品,戕害文史的行为。我们今天许多人也是这样,他们剽袭偷窃他人作品,东抄西拼,乱发议论;甚至花钱买文,欺世盗名;林林总总,远甚古人。柳宗元当时对时弊的针砭可谓入木三分,到今天还那么鲜活尖锐,就象说我们今人文坛时事一样,如一束束铓刺,从时空里跳出来,刺痛那些图有虚名、弄虚作假的人。

  意尽便止 

  柳宗元《复杜温夫书》说:“吾虽少为文,不能自雕斫(精雕细刻),引笔行墨,快意累累,意尽便止。”此中“意尽便止”语,虽仅四字,却道出了为文的重要法门。柳宗元毕生践行这一为文原则。他在《与杨京兆凭书》说:“自贬官来无事,读百家书,上下驰骋,乃少得知文章之道。”说到三代以下文章家典籍,他仅各用一字就将其精髓道破,其知文章利病之深远非常人可及。清代徐经《西汉文类序后》说:“殷、周之前,先圣删订,仅传数篇,何子厚不能知哉?今读虞、夏史臣所记,典、谟、《禹贡》,炳如日星,烂若卿云,盖天道人事地利,莫不备具,后世史官,有数百卷不能尽者,是惟以数言括之,非简也。”古人数百卷不能说清楚的事,柳宗元仅几句话就说明白了。知识渊博,体物精深,才能言简意赅,一语中的。柳宗元的文学名篇大都数百字,字字珠玉,有如神来之笔,不像我们现在的许多人,为文云里雾罩的,用词语堆了一大堆垃圾,洋洋洒洒,不知说了些什么。柳文“简古”。朱熹说:“文之最难晓者无如柳子厚。”这恐怕不能仅用一个“简”字说得清楚,隔着时空,柳宗元深邃的思想和文学遗存不是后人一眼就能看透的。

  反对随意立言 

  柳宗元还有一句至理名言,应刻石警世。柳宗元说:“君子之学,将有以异也,必先究穷其书,究穷而不得焉,乃可以立而正也。”这是说,作学问的人要想创立新的说法,必要读尽天下书,“究穷而不得焉,乃可以立而正也”。柳宗元反对随便没来由地标新立异。这好像也是在说我们今人的事。现在有一些所谓的学者,浅尝辄止,看书只读些皮毛,连古人的原著都没看过,也看不懂,就东拉西扯,胡乱发议论立言,害人害己,遗害无穷。这对年轻一代尤其有害,应引起世人的警觉和讨伐。

  能文者深知为文的利病,柳宗元论为文之道的理论在今天仍有现实的指导意义,他那“意尽便止”的为文宗旨,更应为今人所信奉和尊行。